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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好幾個工作人員跑出來，路語茗和他們分頭去找。

“柯顏！”路語茗一邊走一邊叫。也不知道跑了多遠(yuǎn)，繞了多少圈，始終沒見到柯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路語茗又喊了幾聲，嗓子終于啞了。

路語茗又推開一間房間的門，走進(jìn)去。屋子空曠，四下沒人，靜悄悄的，壁爐前一張高背椅，上面落滿灰塵。德國的冬天白天很短，窗外的日光漸漸稀薄起來。僅存的幾束光從窗戶偷跑進(jìn)房間，淡淡的，塵埃在微弱的光束里打轉(zhuǎn)，頹喪地掙扎。

路語茗咳了幾聲，聲音在房間里顯得很不真實。他踉蹌一步，轉(zhuǎn)身拉門，打算繼續(xù)去找柯顏，手機(jī)卻突然響了。

路語茗以為是工作人員找到柯顏，來通知他，手忙腳亂拿出手機(jī)，卻發(fā)現(xiàn)是楚修寧的電話。路語茗揉了揉臉，吸了口氣，接電話：“喂。”

“小路，你們到地方了嗎？”楚修寧背后的聲音吵雜，徐清的大嗓門不知道在嚷什么。

路語茗猶豫了下，還是放下拉門的手，往屋里走了兩步：“到了。你那里很吵。”

“等下，徐導(dǎo)在和剪輯師吵架。我換個地方說話。”楚修寧停了幾秒，背景音消失了，楚修寧才說，“好了，現(xiàn)在清楚了嗎？”

“嗯。”路語茗答應(yīng)了一聲，突然覺得有些倦怠，走了幾步，在高背椅上坐了下來。

“你聲音有點(diǎn)啞。”楚修寧實在敏銳，“很累的樣子。”

路語茗愣了愣。楚修寧其實也有很多事情要煩，路語茗并不愿意增加他的負(fù)擔(dān)，于是吸了口氣：“剛才吼了幾聲，就啞了。現(xiàn)在國內(nèi)應(yīng)該是夜里了吧，怎么還在剪片？”

“徐導(dǎo)較起真來，威力不容小覷。你又不是沒見識過。你和祁燃去古堡，卻把我扔給這個老頭，真是折磨。”楚修寧聽路語茗不想解釋，就順著他的話講下去。

路語茗張了張嘴巴，很想告訴楚修寧，來了也沒什么好，來了就會看到他被人一句“你唱”擊敗的樣子了。重生后，他刻意忽略不能唱的事實，沖淡這種失落，但它們還是在異國他鄉(xiāng)集中爆發(fā)出來。

時差和柯顏的失望，加劇了爆發(fā)的力量，將失落與挫敗推向絕望。

路語茗抿起嘴巴，低下頭，繃緊脊背，攥緊手中的手機(jī)，抵抗著負(fù)面情緒碾壓自己。

兩人都沒了聲音，只聽到兩人的呼吸聲。楚修寧似乎在等路語茗說話，但路語茗什么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還是楚修寧開口：“小路，我給你講楚子凱的糗事吧。”

“嗯？”路語茗一愣，不知道楚修寧突然提他哥做什么。

“楚子凱這個人，現(xiàn)在很討人厭，其實小時候還是很萌的，親近自然，熱愛小動物，蠢起來，整個宇宙都擋不住他。”楚修寧自顧自地說，“他最喜歡西紅柿，有次參加完夏令營回家，立刻跑去冰箱找西紅柿吃，結(jié)果咬了一口，突然大哭起來。西紅柿放久了，里面發(fā)了芽。后來，我媽安慰他，吞下去的西紅柿芽在肚子長出西紅柿，他既然喜歡吃，不用嚼就有得吃了。然后他就不哭了。”

路語茗干咳。

“還有呢，有段時間，楚子凱堅信風(fēng)箏可以帶著他飛。祁燃從小手工好，他就掐著祁燃的脖子，逼祁燃給他做了個大風(fēng)箏。祁燃哭得驚天動地，長大之后看見楚子凱就縮脖子。心理醫(yī)生告訴祁燃，這是心理陰影。于是祁燃做了個十米長的風(fēng)箏，特意郵遞給楚子凱，脫敏治療，才不怕楚子凱了。”

楚修寧侃侃而談，一件一件又一件，楚子凱形象倒退三十年。楚修寧再接再厲，打算一舉黑死楚子凱。

路語茗冷靜了片刻，終于忍不住了：“楚修寧，你這是在黑楚子凱嗎？”

“沒有，我只是在講事實。”楚修寧相當(dāng)?shù)ā?

這時候電話里傳來徐清的聲音，路語茗聽見了：“徐導(dǎo)叫你了。”

“嗯。”楚修寧似乎換了個方向，話筒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路語茗以為他要掛斷電話了，楚修寧突然說：“小路，其實我還可以出賣下祁燃，說說他的糗事。”

路語茗低頭笑：“祁燃一進(jìn)古堡，就去找吸血鬼了。”

“哈哈哈。”

路語茗聽著楚修寧的笑聲，靠在高背椅上，望著窗外，最后一束光快要消失了，但眼睛卻亮起來。楚修寧沒有給他蒼白的安慰，卻給了他實實在在的陪伴，哪怕只是聲音，只是莫名其妙的小事，已經(jīng)足夠驅(qū)散那些衰敗的情緒。

“楚修寧。”路語茗聲音嘶啞，卻很柔軟。

“嗯？”

“告訴我，一切都會好的。”

“小路，一切都會好的。”楚修寧什么都不問，卻說得無比堅定。

“嗯！”路語茗站起來，又恢復(fù)成那個無堅不摧的路語茗，“我去找柯顏了，回去唱歌給你聽。”

說完，路語茗掛了電話，拉開了門，走了出去。

一眼就在走廊的拐彎處看到了個人，人影模糊，但背著貝斯包。路語茗張嘴，發(fā)現(xiàn)聲音啞了，音量太小，干脆發(fā)足狂奔向前沖。

路語茗心里還想著一切都會好，冷不丁眼前突然飄起一片馬賽克，攔在他面前。

馬賽克巴掌大，內(nèi)部布置如同九宮格，除了第四格的螞蟻字消失，其他每格上都飄著鬼畫符。

重生系統(tǒng)除了抽風(fēng)搗亂，也沒干過什么別的事。路語茗懶得理它，繼續(xù)跑。于是馬賽克華麗麗撞在了路語茗的胸口。

奇怪的是，這次路語茗什么感覺都沒有。路語茗又路過一個拐彎口，一下子看到了柯顏。柯顏卻站在另一個樓梯口，要下樓的樣子，兩人隔著一段短短的走廊，路語茗用盡全身力氣，大叫一聲：“柯顏！”

聲音清越，宛如天籟。

柯顏猛然轉(zhuǎn)頭。路語茗側(cè)身滑步，一下子躲進(jìn)了來時的路口，藏起了自己。

柯顏回身走了幾步，叫了聲：“小路？”

走廊空空蕩蕩，沒人回答。

柯顏卻很執(zhí)著：“路語茗？”

路語茗躲在陰影里，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雙手顫抖。低頭看胸口，重生系統(tǒng)卻不在。再轉(zhuǎn)頭，馬賽克左右搖擺，晃晃悠悠從路語茗來時的方向追了過來，仔細(xì)看，九宮格消失了，馬賽克亮起了倒計時。

89：31

尾數(shù)是秒，一閃退去一個數(shù)字。這是個90分鐘的倒計時。記錄的是嗓音時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