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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一愣,緩緩回神。說實話,她不知道趙識為何不讓她回明家待幾天,就像她也一直不明白趙識不許她出門拋頭露面這件事。
明珠倒也不會被這兩句不行所擊敗,她咬了咬牙,靠近他身旁,默默靠著他懷中,伸手摟住他的腰,低聲輕語,“我好久不曾出過門,實在有些孤獨。”
這句話卻也不是做戲,反而是發自肺腑。
關個十天半個月還好,一年半載當真憋屈沉郁。籠子里養的金絲雀也要放出去放放風,更何況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明珠貼近了他,男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好像都冷冰冰,如皚皚白雪。
趙識的身體僵了僵,低眸看著懷中的人,“不要撒嬌。”
明珠心里難受,若她出不去,就沒法攢銀子找門路,也沒法籌謀逃跑的路線。
她不想再死一次,更不想死在趙識手里。
這世上沒有比被自己所愛之人殺了更傷心欲絕的事情。難過到想起來一次都是剜心的陣痛,經久不散。
明珠抱住他,發燙的臉頰貼著他的衣襟,眼眶紅了兩圈,酸澀脹痛,冰涼剔透的水珠順著眼尾緩緩落下,她悶著聲音帶著輕微的哭腔,說:“殿下,您就讓我回一次家吧。”
她生的白,哭起來梨花帶雨十分好看,眼睫在顫動,鼻尖泛著紅,柔弱卻又楚楚可憐。
眼尾浸出的眼淚,如消融的冰雪,晶瑩剔透,淌在她的臉頰。
趙識輕皺眉頭,一時說不出言辭凌厲的話。衣襟濕了半片,手指碰了碰她的臉,摸到的也是濕潤的水痕。
少女哭起來沒什么聲音,喉嚨里偶爾才會泄出幾聲低泣,軟軟的,糯糯的,讓人心生憐惜。
趙識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臉,“別哭了。”
趙識很少見她落淚,上一次還是她被明家人抬著轎子送到望月閣的那天晚上。蒙著一層水霧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他,流著眼淚說自己快要成親了。
趙識差一點就心軟把她放回去,幾番掙扎,欲念和對她的野心,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小姑娘哭的正難過,被淚水糊的眼睛都快睜不開,柔白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
趙識的心揪了揪,皺眉不言,嘴角緩緩往下沉了沉,心情一下子跌了下去。
他用手輕輕捧起她潮濕泛紅的小臉,低低嘆息了聲,算是一種妥協,輕聲發問:“你想回去待多久?”
明珠怔了幾秒,眼珠子圓圓的,傻里傻氣又浮現了一絲震驚,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小臉柔軟,表情略有不安,“十天。”
說完這個數,她緩緩抬起眼睛看著他,語氣很小心,“可以嗎?”
趙識握住她的手腕,沉思冥想時表情嚴肅,但卻不是平時那種冷若冰霜,反而有些冰雪消融的春意。
十天真的太長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垂眸一看,小姑娘眼巴巴望著他,含著期待,不忍回絕。
明珠哭完之后腦袋有些暈,起了幾分困意,就想睡覺。她好聲好氣地說:“十天剛好就過年了,我想過完年三十,再回來。”
趙識每年都是要留在宮里過年,元宵節前不會有空往別院這邊來。
趙識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到底是于心不忍,起了惻隱之心,他說:“帶上碧瑩。”
“好。”
明珠達成愿望就不想在書房里多待,“那明珠就多不打擾殿下了。”
趙識靜靜看了她兩眼,倒也沒有多說,讓人送她回去。
桌上的銀耳蓮子羹已經有些冷了,趙識端起湯匙嘗了一口,入口便是滋滋膩膩的甜味。
守候在書房外等著端茶遞水的婢女,對已經離開的明珠有些刮目相看。
這幾日,有腦子的人都感受得到太子心情不好,多少是和明珠姑娘有點關系。
太子不吃蓮子,宮宴上有都是不碰的。而且他也聽出來明珠姑娘并非是來邀寵,只不過因為有事相求不得不來。
婢女都能看透的事情,太子又怎么會看不出來?所以他本來以為明珠姑娘已經惹怒殿下,又是來自討苦吃。結果卻令他吃了一驚。
看來明珠姑娘還是得寵,但花無百日紅,就是不知道等側妃正妃逐個過門,她還能不能長盛不衰。
深夜里,明珠睡不著覺,已經躺下又重新從床上坐起來,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箱籠,點齊了她要當了換錢的首飾。
明日清早,她就能回明家。十天時間,夠她做很多事情。
今天明珠在趙識面前流的眼淚一半真一半假,哭著哭著就也真的難過起來。
她自己也沒想到趙識會松口答應讓她回去,以前不敢哭,怕惹他厭煩,從不知道原來哭是有用的。
碧瑩等聽不見聲音,輕手輕腳進屋子,往床上看了兩眼,“姑娘?”
碧瑩又輕輕喚了兩聲,沒有回應,姑娘應當是睡著了。她吹滅床頭的兩盞燈,從里間出來立馬去了書房。
趙識站在書桌前,身姿挺拔如松柏,低垂眼眸,安靜練字。紙張上染著墨色的字跡,一筆一劃走勢鋒利,凜氣攝人。
碧瑩埋著頭,“姑娘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沒發現有什么異狀。”
碧瑩雖是明珠的婢女,也是趙識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姑且算得上眼線,一舉一動哪怕是說了什么了話,都要稟告。
碧瑩又說:“姑娘好像很喜歡您送的首飾,這些日子不看書時,就在數簪子。”
男人的臉掩在暗光之中,神情不明,“嗯。”
他放下手中的毛病,淡淡地說:“回了明家,照顧好她。”
碧瑩應了聲是,太子這陣陌生的氣勢,壓的她始終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