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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身世,不記得雙親,只記得自己叫蠻蠻,可以是李蠻的蠻,也可是趙王妃馮玉蠻的蠻。
同樣頂著一張臉,喜歡海棠花,喜歡在他手心里撓癢癢,喜歡喊他四哥。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巧合。
趙王退出去,屋外風雨欲來,吩咐道:“備馬。”
雨下大起來了,趙王命人掘了趙王妃的墳墓,最后挖出來一副白骨,右手骨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是在某年的宴上,虎獸沖破牢籠,她替他擋在身前,人摔在臺階上,右手摔斷,從此留下一道深縫,后來她放火自焚,可以通過此法辨認。
她的一堆白骨在這。
他還怕遭什么報應,巴不得她從陰曹地府爬出來,做鬼了也要纏上來。
腦子里轉過這個念頭,趙王似乎覺得好笑,笑出了聲,像張人皮骨架,眼唇薄,連笑容都顯著刻薄。
契真看在眼里,壓住詫異,試探道:“照這雨勢要下一個晚上,地里積了泥水不好蓋棺,王爺您看,不如讓王妃早點入土為安。”
天邊劈下陣陣驚雷,白光大閃,契真眼皮垂得不夠低,說了這一番話,似乎惹得趙王動怒,眉目異常凌厲,看得人心驚。
蠻蠻這場病生得并不嚴重,睡了一夜精神頭就好了,但她醒來時發(fā)現(xiàn)帳子外站著一個人,還是嚇了一跳,等看清楚是趙王,“王爺悄不留神的,什么時候來的?”
趙王說,“早來了,”他勾起帳子,伸手探探她額頭上的溫度,蠻蠻仰躺在床上,烏發(fā)散開在枕上,小臉又白又粉,鳳眼亮晶晶的,正用那慣有的媚態(tài)看他,看到他伸手過來,掌心里剛結疤的傷口,不由握住他的手,“還疼嗎?”
蠻蠻大概剛醒來,腦子還不是很清醒,說話軟軟的,有種不作態(tài)的撒嬌,趙王興許吃這一套,眼神柔和不少,“早不疼了。”
蠻蠻下意識摸了摸他掌心,像是小貓的爪子撓人一般,撓了叁下,趙王卻松開了她的手,淡淡道:“本王還有事,你先休息。”
蠻蠻點點頭,到了晚上沒等到他回來,蘇蘇硬著頭皮說,“去了鄔夫人屋里。”
蠻蠻聽到這個消息,沒多大反應,倒想起生病的頭天,聽廊下婆子丫鬟嘮嗑,心里有幾分好奇,不經(jīng)意問蘇蘇,“王爺和王妃究竟怎么回事?”
蘇蘇壓低聲道:“奴婢進府晚,沒見過王妃,但據(jù)說生得極美,初時入府,極得王爺喜愛,后來發(fā)生了一樁事,夫妻情分才難以挽回。說是婚后不久,王爺攜王妃狩獵,遭遇兇獸,王妃竟棄王爺而去,加上王妃性子驕縱,漸漸不得寵。”
也不止這一樁事。
趙王妃閨名馮玉蠻,出生在東南王府,性子驕縱,當時選夫婿,馮玉蠻隔著高大的屏風座,相中了英俊神武的趙王李翦。
十六歲,馮玉蠻成了趙王妃,起初新婚燕爾,和趙王過了一段如膠似漆的日子,后來夫妻之間發(fā)生這樁嫌隙,不想著修補,各自退讓一步,反而誰也不肯低頭,趙王在外面養(yǎng)了一個柔弱拂柳的外室,一個叫紅檀的江南女子。
趙王妃知道后,以殘忍的方式殺了這女子,從此夫妻離心,趙王妃離府別住,在道觀住了一年,后來趙王礙著東南王的面子,收斂脾氣,請她回去,趙王妃卻在道觀里放了把火,把自己燒死了。
“東南王的女兒,王爺也敢冷落?”蠻蠻鳴不平,要她是那位趙王妃,出身高貴,娘家實力可以與皇室相抗,才不會選趙王當丈夫,更不會讓他叁妻四妾,風流成這副德行,偏偏她是一根野草,沒有來路,說不定最后也無歸處。
“夫人有所不知,王妃是庶出,真正受寵的是東南王長女,也是咱們的皇后娘娘,皇上是個癡心人,皇后體弱多病,不能承歡,膝下無子,也不納其他妃子,朝臣著急,尤其是東南王,原本有意將小女兒許配給齊王,現(xiàn)在齊王病去,就要把她安排進宮。”
東南王是個風流囂張的男人,一生留情無數(shù),姬妾成群,就是希望能得個大胖小子,可惜到了中年,膝下也只得了叁個女兒。
長女令姜嫁給了太子,如今已是皇后,獨受恩寵,可惜膝下無子,常年臥床在病。
次女玉蠻嫁給趙王,早就死了。
小女兒昌儀年紀最小,已過及笄年紀,原本要許配給齊王,結果齊王死了,她自己名聲也不干凈,一直留在家里待價而沽。
細數(shù)下來,叁個女兒姻緣未見多么平順。
蠻蠻聽得難過,趴在小案上,撈起落在毯子上的《金剛經(jīng)》,東看西看,菩薩念的經(jīng),她一句沒看懂,倒是犯困了。
腦子里呼呼冒進來許多霧氣,拂開大霧,有一處山洞。
洞中竟埋著兩尊斷了半截的菩薩像,一尊觀音,一尊歡喜佛,廢棄許久,東倒西歪,佛像旁坐著一個男人。
面前架起火堆,火光煙氣繚繞,他露出烏青姣美的眉目,眉頭緊擰了起來,呼吸喘重,似乎冷極,呼出來的都是白霜。
她也冷透了,想要取暖,于是爬到他身上,揭開了衣袍,卻從他腰間落下一塊玉牌。她伸手接住,正看到玉牌上刻了一個“簡”字。
做夢正到關鍵處,蠻蠻忽然驚醒,抹去額頭上的細汗,這回不止夢到了這個男人,還夢見了他的名字有個簡。
趙王叫什么,好像叫李翦,名字里沒簡,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