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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說了何事?”
云央搖頭,又嘆了口氣:“三公子其實真的很可憐,他人很好的,阿年前天還跟我說,三公子的母親病重了,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周玄清微微闔了下眸,忽然腦中有閃光而過,連忙打斷了云央的喋喋不休:“他今天,可還說了什么其他的事兒?”
云央一怔,擰眉回想,一字一句的復述:“三公子說,世子回來沒,他有事想見見嬸嬸,我說沒有,三公子就說,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她撓頭不止,接著道:“三公子面色很是焦急,莫不是他母親出了事?可是他來找國公夫人做什么?她們倆……”
周玄清聽完轉身就走,是啊,她們倆是仇敵,葉繁星怎么會回來找母親,除非……
想到這兒,周玄清腳步越發的快了,近些日子母親狀態很是不錯,面色越發紅潤,精神也十足的好,看著像是恢復了,若是如此,這件事應該是無礙。
天色越發黯淡,零星有些星子遙掛在天邊,葉家早早就將燈都掌上,府內,一片燈火通明,丫頭小廝皆是噤若寒蟬。
葉婉掌家十分嚴厲,規矩絲毫不得錯亂,她一生講究,雖說到了后來,顏面盡失,卻始終丟不掉太師府大小姐的名頭。
阿年本是在外頭等,可里頭的丫鬟出來找,現在滿府都知道阿年是將來的少夫人,此刻見不到公子,只能和阿年說:“夫人,夫人想見公子。”
阿年心頭焦急,派出去的人也不知道和葉繁星接上頭沒,這若是耽誤了可怎么好?
見里頭情形艱難,阿年只能邁步進去,幸好葉婉是闔著眸,阿年先屈膝行禮:“伯母,您莫急,葉大哥去辦事了,我先進來伺候您,您別著急,葉大哥很快就回來了。”
葉婉躺在那,呼吸輕的像是吹不起一片羽毛,閉著眼只能瞧見眼珠子在動,阿年有些心慌,她最看不得這些場景,連忙撲過去,握住了葉婉的手。
“伯母,您放寬心,葉大哥肯定已經回來了,您別怕……”
阿年溫聲的勸慰,她心頭此刻對葉婉只有同情,她懼怕成為葉婉,卻又佩服葉婉這一路走來的艱難歷程,這條路,實在是太累了。
葉婉聽著聲兒,終于是睜開了眼,見到阿年滿臉關切,略微勾了勾唇,聲音輕而薄:“你來了啊?”
她知道自己活不長,卻不知道,壽數竟是這般短暫,或許這并不是什么難過的事兒,在葉婉的心里,這好像就是解脫。
葉繁星說的對,她這個母親的身份,帶給他的,只有無盡的傷害,她從他出生開始,就未曾真心愛過他,哪怕是一天。
不過到了如今,繁華也好,落寞也好,俱都化作云煙,她眼前泛起的,是幼時在太師府快快樂樂的每一天,有寵愛她的爹爹,也有疼愛她的娘親,再無其他。
“阿年,你和懷仁,并不是真心相愛的對么?”葉婉任由阿年握著她的手,她此時渾身無力,僅有的力氣,也只能勾動一根小拇指。
阿年面色很是為難,若是否認能讓葉婉開心,那就罷了,可她不想在此刻騙葉婉,那葉婉又是怎么知道的?她自認這出戲,兩人唱的十分用心。
葉婉見阿年遲遲不語,咳了兩聲,又將頭轉了過去,望著帳頂上的花鳥繡樣,聲音頗為蒼涼。
“我與懷仁雖不親近,可他到底是我生的,呵……他愛的不是你,我這輩子沒什么建樹,只在情海里浮沉,懷仁看你的眼神,與情愛無關。”
阿年緊緊的握住葉婉的手,有些尷尬:“是,伯母,您看的真準,我與葉大哥,并不相愛,只是我們遇不到合適的,暫時湊在一起便罷了。”
她不想叫葉婉知道,葉繁星愛上的人,比之她,還要叫葉婉難以接受。
“你又在騙我了,我知道,我知道的……”葉婉說到這,像是有些激動,“懷仁自小心思便多,他看著不羈,其實性子極冷,從他身邊的人也能看出了,他壓根沒什么朋友。”
葉婉喘了兩聲:“我不配做母親,懷仁這孩子,我管教甚少,表面上感覺他好說話,其實性子倔的很,一旦認定,便怎么都拉不回來。”
阿年見她喘的厲害,連忙端了被熱茶過來給她潤潤喉。
葉婉就著喝了兩口,還在那等著,阿年怔了一會,才趕緊拿起帕子替她沾沾唇角。
葉婉便繼續道:“我走過的路,實在不想他再走一遍,太苦了,他雖與你無愛,卻是真心接納你的,阿年,你是愿意嫁給他的是么?你的過去我如今都不在意,你嫁給他,也好叫他懸崖勒馬。”
阿年心頭暗嘆,晚了,都晚了,葉繁星不會回頭。
第55章 抬頭的第二十五天
葉繁星愛上周玄寧, 看著很不可思議,其實細細想來, 一切皆是命運使然,上天一步一步的設計,叫他們這些小兒女漸漸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阿年一時竟是想的癡了,若是葉繁星自小長在健全的家中,是否還會愛上周玄寧?
不過,到了如今, 她和葉繁星兩人很有可能真的會湊在一處,雖說不太如人意,可到底叫長輩放心。
阿年重新執起葉婉的手:“是,伯母, 我們都明白的, 您別擔心。”
葉婉目光灼灼,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 攥著阿年的手:“阿年,前些日子, 是我對不住你,實在是懷仁這孩子……”
話說了一半,便喘的厲害,阿年不住的給她順著背, 口中勸慰:“伯母, 無事的, 我們都明白,葉大哥他清醒的很,您不用替他擔心。”
葉婉順過了氣, 聞言慘笑起來:“是,那孩子,清醒的很……”
他什么都知道,卻什么都不說,默默地悄悄地一個人獨自反復思量,直至自己需要的時候才會提及,從而一擊致命。
這時門外闖進一人,正是才回來的葉繁星。
對阿年頷首后,便半蹲在床邊,他面色帶著些微的歉意:“娘,我……”
葉婉輕輕搖頭:“不怪你,這哪能怪你,她不來,才是她。”
又拉過阿年,面色委頓,說的話越發飄忽:“懷仁,你這孩子,與我是一樣的性子,娘這輩子有多苦,你是知道的,好好跟阿年成婚,好好過日子……”
葉繁星沉默良久,點了點頭:“娘,您放心,我會好好的。”
他的妄念,或許會很艱難,可只有走到那一步才知道,只是可惜了阿年,他利用她,這里面,他最對不起的便是阿年。
葉婉說了許久的話,只覺很是疲累,她還有許多話都未曾說,可又覺得無從說起。
她的一生,有關聯的,并不是與自己一脈的孩子,而是其他人,這般想著,她才有絲絲的悔意在心間縈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