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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的泡了個澡,天色已經大明。
云央正在選衣裳,挑了件煙霞色牡丹紋雨花錦裙:“穿這件吧,世子出去的時候吩咐了,今日不用去夫人那請安。”
阿年低低應了聲,世子雖說吩咐了,可她不能忘了尊卑,國公夫人每次在她侍寢后,都會召見她,意思不言而喻。
“穿那件素凈點的石青色綢衣吧,別太招搖。”她的身份,注定了要低頭過日子。
“哎,”云央清脆應下,又過來替阿年梳妝,黑漆描金花枝妝奩盒中的發釵、花鈿、梳篦香粉滿滿當當,云央挑了幾樣,細細的將阿年烏黑發絲挽起。
云央很是羨慕:“你這頭發比那上好的緞子都漂亮。”
卻見阿年又紅了臉,心中明了,卻也不再多說。
阿年穿好衣裳從雙條山水屏風后轉了出來,云央眼眸一亮,又道了聲可惜:“這般美人兒,就該穿那鮮亮顏色,你偏要穿成半老徐娘的模樣,也虧得你貌美,否則世子可選不中你。”
“云央,再莫說這些話了知道么?當初世子選中我,我便將你拉了出來,雖說如今我們在長寧院松快許多,卻也只是奴婢,千萬莫要行差踏錯,一旦做錯事,國公府的規矩,我們受不起的。”
云央聞言渾身一顫,不禁點點頭,阿年握住她的手,兩人相攜著出了門。
國公夫人住在正院壽安院,和長寧院有些距離,途中恰好要穿過園子,阿年眼見這滿園姹紫嫣紅都快要開敗了,一場秋雨更是打殘了那些嬌花敗葉,唯有池水里的幾尾紅鯉無憂無慮啄著水面浮花,因著注入了新水,還在池中快活甩尾。
現在想來,自己初時不過是國公府的小丫頭,其實也不起眼,混了許多年也不過是個端茶送水的。
后來國公夫人覺得世子該曉事了,便想從身邊挑幾個可心的,哪料世子指了指恰好端茶水進去的阿年。
國公夫人不想拂了兒子面子,便也同意了,只是看著阿年的目光甚嚴,覺得這等貌美體軟的女子會勾壞了自己兒子。
可這兩年相處下來,大概覺得阿年還算乖巧,心性也不錯,送去的避子藥每次都乖乖喝下,放在世子身邊還算體貼,便也不再說什么阿年狐媚惑主的話了。
阿年輕輕吁了口氣,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讓國公夫人看自己順眼一些,她只是個小丫頭而已,說她惑主實在太抬舉了,何況世子周玄清雅正端方,主意極正,哪里是能輕易魅惑的人。
穿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廊檐上吊著已經半枯的葡萄藤,紅漆欄桿上置了幾盤綠草盆植,從壽安院前院進入,院中栽滿青草,是從關外帶回來的草種,長成后不會枯敗,時常修剪,遠遠看去,如綠色氈毯一般,其間湖石打磨光滑,一步一塊。
阿年踏著湖石走進院中,恰好碰到伺候國公夫人的徐嬤嬤出來,連忙行禮:“徐嬤嬤好,夫人可用完早飯了?”
徐嬤嬤是個五十余歲的婦人,一生未嫁,圓臉粗眉,一臉和善,見到阿年來了,連忙進去通稟。
“進來吧,夫人已用完早飯。”
阿年連忙隨著徐嬤嬤進屋,云央等在屋外,屋中丫鬟們井然有序的撤下杯盤碗碟,國公夫人斜倚在羅漢塌上,枕著軟緞,一身寶藍色緙絲對襟薄綢衣,端莊威嚴,眼角有幾絲細紋。
“阿年請夫人安。”
國公夫人手微微抬起,阿年站起身,接受國公夫人的審視。
半新石青色寬袖綢衣,滿身素凈,倒是壓下了幾分狐媚顏色,還算乖覺,知道自己長得勾人,平日里穿戴也不招搖,國公夫人想到這,心里舒坦不少,便讓阿年坐下。
“聽聞昨夜長寧院叫了五六次水?”國公夫人神色淡淡,“伺候世子是你的本分,可該規勸的也得規勸,這般不知節制,你是要勾壞世子身子么?”
阿年連忙跪下,薄綢衣擋不住堅硬,硌得慌。
“阿年惶恐。”
做丫頭真是無奈,夜里被主子磋磨,白日里還要被主子的娘磋磨,還不能反駁。
國公夫人冷哼一聲:“世子才回來,貪新鮮,也怪不得你,只是你可記住了你的身份,若是你懂規矩,將來自是有你的福分,明白么?”
拉長的尾音莫名讓人膽顫,阿年連忙叩首:“是,夫人,阿年明白。”
戰戰兢兢的出了屋,云央連忙扶過阿年慢慢往回走。
“夫人可是說了什么?”
“嗯,昨夜的動靜,她都知道了。”阿年心口微悶。
“錦紋那個賤蹄子,長舌精,她怎么那么喜歡告狀?”
阿年拍拍她的手:“消消氣,那徐嬤嬤是她親姑姑,給咱們上眼藥不是輕而易舉的么?云央,你以后說話做事都得警醒些,至于我,多忍忍便罷了。”
云央滿臉不忿,卻也知道阿年說的對,倆人不再說話,徑直回了長寧院。
恰好看到錦紋從阿年房里出來,見阿年腳步蹣跚,滿臉得意,扭著身子越過倆人就走了,卷起一陣香風。
云央氣的想上去撕她的臉,被阿年攔住了:“罷了,不過幾根釵子。”
“你呀,就是這不爭不搶的樣子急死人,我真是被你氣死了。”云央一甩帕子,也走了,阿年立在廊下,淡淡笑了。
昨夜沒有休息好,粗粗吃了幾口點心,阿年就困了,今夜大概能睡個好覺,聽說周玄清進了昭文館,今天大概回不來,她也能趁此機會休息。
說來做周玄清的侍妾其實不算太難,喜潔、少言、溫順,自在些便可,待遇還算不錯,吃喝無憂,時不時得些賞賜,比在國公夫人那里輕松很多,又無人管束,只可惜錦紋看不透,日日只想著掐尖賣乖。
阿年醒來時屋中重新收拾過了,錦紋大約也知道她們不會告狀,掐準了時候進來翻東西。
云央正好捧著兩支桂花進來,見她怏怏的,還以為生病了。
“快起來吧,小心睡迷糊了,你不喜歡熏香,我只能摘些桂花擺進來了。”云央尋了只矮頸瓶子插上,香氣馥郁,漸漸彌漫。
阿年張唇,卻也沒有解釋,其實是周玄清不喜熏香。
到了傍晚,長寧院小廚房做了牛肉羹,小火煨了老鴨湯,并兩個涼碟,阿年拉著云央在院中小涼亭中正吃著,前院就傳來聲響。
云央連忙站起,擦擦嘴收拾好,出去迎著,阿年繼續自顧吃著,周玄清不喜太多繁文縟節,他一個飽讀詩書的,覺得這是迂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