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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宮烈卻未回答,只是徑自走了過來。
大約是為了方便夜間出沒,他穿了一身簡便的黑色袍子,剪裁得體的長袍將他頎長挺拔的身軀裹住,行走間依舊帶著他天生王者的尊貴與霸氣。
他彎身,在展歡顏置身的睡榻尾端坐下。
那睡榻上的地方本就局限,展歡顏腳上有傷,想起身都來不及,只是在他落座的之前飛快的往后縮了縮腳。
她受傷的那只腳,腳踝處依舊腫的老高紅紅的一片。
因為需要上藥,沐浴之后她便直接沒有再穿鞋襪。
北宮烈的目光掃過去,展歡顏面色一紅,連忙扯了裙擺掩住。
下一刻北宮烈的視線已經自動移到她的臉上,開口道:“一天之內見了兩次面,怎么你都不問我是誰嗎?”
展歡顏一愣,隨即詫異的開口:“你坐在我表弟的馬車上,難道不是我表弟讓你去接我的嗎?”
她沒問過他是誰,那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可是這話卻是不能說的,這個人對她本身就心存芥蒂,稍有不慎她都絕對是小命難保。
北宮烈不想她會如此圓滑,反而無言以對。
橫豎是避無可避,展歡顏便硬著頭皮強撐下去,眨眨眼道:“閣下深夜到此,也是受我表弟之托前來探望的嗎?”
她面上的表情鎮定,微光微閃,卻是透出幾分好奇的意思來。
北宮烈的嘴角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反問道:“你覺得呢?”
三更半夜,他又是個男子,哪怕真的是裴云默的關心,又怎么會讓一個陌生男子隨意進出他表姐的閨房?難道是要故意損毀她的名聲的嗎?
話到了這個份上,展歡顏也不好再裝傻,稍稍正色道:“既然閣下也知道此舉不妥,那么你——”
北宮烈卻未等她說完已經轉而盯著門口的方向道:“你覺得這樣就能完全堵住那個丫頭的嘴巴了嗎?”
他的思維跳躍太快,展歡顏根本無暇多想,只能接著他的話茬往下說:“我不是很明白閣下的意思!”
“你既然知道我出現在這里不妥當,那么也就更應該知道,一旦那個丫頭把今天在馬車上發生的事情抖露出去對你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北宮烈看她一眼,眼中突然有一線寒芒閃過,“難道你不知道何謂永絕后患?”
最后四個字,他似是刻意的放緩了語氣,但是落在耳朵里,卻比前面的話更有幾分厚重而銳利的感覺。
展歡顏的臉色微微一白,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又防備著再次往后挪了挪身子。
其實她心里一直都在怕他,可是在這之前她卻一直都掩飾的很好。
北宮烈的眸光微微一動,見她躲避,更是刻意傾身湊過來。
他的身形高大,雖然體格看上去稍微有些消瘦,但是在展歡顏面前仍然有如一座大山壓頂那般的分量,臉孔逼近,將遠處的燭火盡數遮擋在外。
他的臉孔越來越近,展歡顏屏住呼吸,竭力壓抑住不叫自己的身子發抖,直至最后被他逼到死角避無可避。
他的整張臉幾乎都貼到了面前,兩人之間只有一線微弱的距離,展歡顏能夠感覺到他的呼吸噴薄在她臉上帶來的溫熱,逼得她整張臉都燒了起來,但這卻只是因為恐懼,而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她知道他這是在試探她,所謂“永絕后患”四個字也多是對她的警告,而非是針對琦花。
“我都不知道閣下究竟是誰,琦花她只是個丫頭罷了!”展歡顏硬著頭皮道,“而且前些天我院子里才剛死了個丫頭,現在也萬不能再出事了,否則只怕是要適得其反的!”
北宮烈也不表態,只是近距離的看著她。
他的眸色一片幽深,完全分辨不出任何的情緒。
展歡顏被他盯的頭皮發麻,連著干吞了好幾下,還是覺得手心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
北宮烈就保持著這個欺身上來的姿勢與她對峙良久,展歡顏能夠清楚的感知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明明她已經極力的和北宮馳之間拉開距離了,難道還要叫他再為那人的狼子野心付出性命作為代價嗎?這是不是也太倒霉了點?
“我——”展歡顏不甘心的張了張嘴,剛要說什么,對面的北宮烈卻是眸光一沉,先她一步開了口。
“你知道我是誰?”他問,卻是篤定的語氣。
展歡顏的腦子翁的一下。
“我不知道!”她下意識的想要否認,但直覺上卻知道糊弄他就更等于找死,于是拼命努力的從他臉上移開視線,指了指他腰間佩戴的一塊成色絕佳的羊脂玉的掛件道:“我只是之前在梁王殿下身上見過極為相似的掛件!”
這種雕刻著龍紋的玉佩是皇室身份的象征,上一世的時候展歡顏就知道,北宮烈和北宮馳各有一塊,只是在細微處做了區分彼此的記號而已,也是慶幸,這會兒北宮烈還將它帶在身上,否則她就真的沒有辦法自圓其說了。
北宮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眉頭微蹙,隨后又目光探尋的再看了她一眼。
展歡顏坦然的迎著他的視線,不叫自己露出心虛的表情來。
北宮烈又近距離的多看了她兩眼,最終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重又退回那睡榻一角坐下去。
這樣一個動作,無需言語,已經相當于默認了他自己的身份,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展歡顏忍著疼痛咬牙從睡榻上爬下去,垂首跪在他面前,卻是不再吭聲。
這一刻,屋子里的氣氛冷凝到了極點。
展歡顏擺出最謙卑的姿態跪在他面前,等待他最后的裁決——
生,或者死!
這一切,都不過只在他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