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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雅林的心愿,以她丈夫的身份,接管了河銘公司,無從選擇地,離開了醫院。
當我踏進廉河銘曾經用過的獨立辦公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高處不勝寒的氣氛頓時席來。陳主管說,這間辦公室一直以來都是廉河銘專用,就連宋琪都不曾據為己有過。
河銘公司規模巨大,又是剛剛確定好歸屬,百廢待興的狀態,需要處理的事務堆積成山。我初來乍到,不熟悉的東西太多,陳主管便給我安排了幾個助理。自知缺乏經驗,從上任的第一天起,每一個決策拍板前,我都會咨詢他們幾個高層,聽取意見,盡可能快地熟悉這里的路子。
陳主管和他帶回來的一眾高層,是廉河銘的忠心部下,對我這個女婿照顧有加,極力扶持,讓我坐穩這個位置。在他們的幫助下,資產轉移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宣告完成,河銘公司以及廉河銘留下的全部財產,自此正式歸于雅林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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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河銘的個人財產中,除了遠山別墅之類無法短期換現的地產,其他的我們將之分割,一半支援給了河銘中學,一半分成三份:一份自留,一份交給賴盈莎住的精神病院,還有一份,給了張進。
張進被請來辦公室,從我這里接到轉賬通知單時,沉默不語了許久。他坐在沙發上,半斜著身子,點了根煙吞云吐霧著。
我說這是雅林的意思,希望能替廉河銘彌補一二。張進便看看我,吐出一大圈煙氣,面無表情道:“廉大老板都歸西了,我又不信奉什么父債女償,丫頭費這心作甚?”
他話是這么說,卻沒有要把通知單退回的意思。
曾經以為張進永遠都不可能接受同廉河銘和解,沒想到幾經周折,到最后,他真的接納了這種補償式的致歉。
我欣慰一笑:“你怎么打算的?想去美國的話,我可以替你安排。”
他挑著眉擠兌:“呵,當上‘老總’,說話果然硬氣了哈。”
“別取笑我了,這活兒真不是誰都干得了的,我已經應接不暇了。”我又將話題拉回來,“你考慮考慮吧,早晚都要去的話,不如早去。”
他想了想,說:“去是要去的,但我要等到宋琪被繩之以法之后。”
看來目前的狀況,他還不肯罷休。
“蘇也留下的東西,你們真不打算拿出來?”他又說,“如今宋琪已是泥菩薩過河,那個案子一翻出來,肯定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知道,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我還是想優先尊重蘇也的意愿,畢竟她才是受害者。再說,要是用蘇也的案子把宋琪送進去了,他就一點兒浪都掀不起來了,那樣,范青蕓恐怕就難尋了。”
“為什么非得尋到范青蕓?”
“為了逼宋琪承認他對廉河銘的背叛。”
張進思索了片刻,有幾分明白了,但還是納悶兒:“尋人有那么容易?警方全城搜捕潘宏季好多天了都還沒影兒,一個已經失蹤了大半年的人,上哪兒找?”
“我們已經準備好,要就宋琪造謠誣陷雅林身份一事起訴他,要求他賠償大數額的精神損失費。以他自己名下的資產,是賠不起這筆錢的。他若不想落得個流落街頭的下場,就不得不想辦法應對我們。沒有資金,任何辦法都是徒勞,范青蕓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而且,我也不相信宋琪會就此甘心,他一直想得到的東西,哪怕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也一定會垂死掙扎,賭上一把。吳警官已經派人監視他了,說不定等不了多久就會有收獲。再者,如果證實了宋琪對廉河銘確有背叛,說不定還可以連帶證實他的確指使過小晨,你不希望他認罪嗎?”
張進若有所思地狠吸了幾口煙,道:“我不看重形式,你們給宋琪定什么罪都行,只要這渾蛋嘗到報應,我就滿意。你們非要找那范青蕓,找就找吧,既然你這么有信心,我就等著看好戲唄。”
說完,張進掐滅煙頭,對著垃圾桶扔出一個拋物線,站起身來打算要走。
“稍等。”我叫住他,也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前,“張進,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老哥你賞臉不。”
他歪著腦袋等我細說。
“宋琪被趕走后,河銘公司走了不少人,很多高層的位置現在都空缺,一時半會兒又招不齊,導致很多事都堆著沒人理。你以前在長慧,也算有過一些經驗,要是還有興趣做些事情,過來幫把手如何?”
張進甚感意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又來回打量這間辦公室,陰陽怪氣地問:“在這兒?給廉河銘開的公司干活兒?”
他夸張的表情告訴我,這要求很傷他自尊,但我面不改色:“沒錯。”
他兩片眉毛都擰成了麻花,又忽地注意到自己手中還握著的轉賬通知單,歪著嘴道:“你這是讓我拿人手短?”
看他那故作的一臉嫌棄,我忍住笑,依舊一本正經:“我什么時候給你下過套兒?我是真心實意請你來幫忙的。你看啊,我雖然坐在這個位置,但在別人眼里,不過是個憑裙帶關系坐上來的小白臉,沒人信服,孤立無援。你說,我是不是該培養培養自己的‘黨羽’?”
這下張進不說話了,一邊琢磨著一邊踱步走到窗邊,無聲無息地朝外面望去。
從這辦公室可以看到公司大樓的入口處,我隨他的視線看過去,沒發現什么異樣,便問:“看什么呢?”
“看那倆警衛小哥。”他的嘴角勾起一彎詭異的笑,“你知道么,今天我來這兒,其實忘了把你給我的邀請函帶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親自出去迎我準進不來,誰知那倆警衛小哥居然知道我是誰,見我沒憑沒據就想進,那表情尷尬得哦,嘖嘖嘖……我都不好形容。你猜最后怎么著,他倆糾結了半天,居然直接就放我進來了。這么怕得罪我,難道不是因為,我是你的裙帶關系?”
我心頭暗笑,卻不表露:“肯定不是,現在還沒人把我放在眼里呢。依我看是這樣,河銘公司的人一向敬重廉河銘,而你卻是廉河銘的大債主,廉河銘都得給你賠不是,他們自然額外敬你三分。”
“是么?你莫不是在誆我?”張進目光雖懷疑又挑剔,臉上卻已藏不住那一絲得意了。
看來這高帽子,他戴得很舒服。
我進而道:“誆你做什么?你就權當是,整個河銘公司都在替廉河銘向你道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