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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半個多小時,易軻總算回來了,但他推開門時,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這女人同我之前找他時撞見的并不是同一個,但穿著打扮類似。
易軻要讓那女人跟著進來,蘇也卻拉著臉走上前去,漫不經心的口氣驟然一變,大聲喝令道:“我說過多少遍,你在外面怎么玩兒我都不管,就是別往這里帶!”
易軻卻不懼她,神氣地笑笑:“嚷嚷什么,什么時候你成主人了?”
蘇也也不示弱:“好啊,這是下逐客令了吧?你以為我樂意在這兒?我走還不行?”
她轉身便要去臥室收拾東西,易軻一把把她拉住:“有客人在,瞎鬧個什么勁?得得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懶得跟你計較。”
易軻便把那女人打發走了,走進屋來把外衣往沙發上一扔,跟我們打起了招呼:“喲,進哥,前一陣兒你不是還跟宏季他們打得火熱么?后來怎么不露面了,上哪兒逍遙去了?”
“別拿我尋樂子,我都這樣了,逍遙個啥!”張進笑道。
“海哥呢,最近咋樣?河銘公司的事聽人說了一些,節哀順變啊。”
易軻明知道我們叫他來是為何事,卻故意擺著事不關已的態度,一字不提。
他和蘇也之間的事,我們也不好插嘴,只好直奔主題,提議這就把錄像拿出來看看。
錄像里有明確的時間記錄,包含了蘇也第一次到達月行居之前一個月的錄像。我們一天天地翻找,分別在二十天前和一周前,兩次發現宋琪出入月行居,并且有明確的同鐘姐交談的場景。
“這回鐵定跑不了了!”張進興奮起來,對著蘇也和易軻說,“你們看,是他干的沒錯吧?不是廉河銘,是宋琪!”
蘇也“嗯”了一聲,而易軻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沒什么分別嘛,都是河銘公司的老大,以前對付不了廉河銘,現在也對付不了宋琪。”
“誰說對付不了?宋琪那老總的頭銜兒又不是真的!”張進轉向我,“你跟他們說,你們有辦法把宋琪拉下馬。”
“嗯,我們有辦法奪回公司。”我接了張進的話,“但若要給宋琪判罪,讓他進去,還需要將他在蘇也身上犯下的罪行一一查清。現在他勢大,我們先在暗中調查,拿到證據,等扳倒了他,這個案件一翻出來,他就完蛋了。”
易軻在沙發上癱坐著,翹著二郎腿,似乎在聽我說,又似乎沒有。
我停了停,繼續道:“這個錄像非常有用。只要警方對宋琪和鐘姐同時進行審問,宋琪再能狡辯,也無法保證鐘姐的供詞會和他一樣,編出花兒來也不管用。所以說,這錄像可以證明宋琪把蘇也送去月行居不是巧合,而是預謀。還可以間接指證把蘇也關在倉庫,又把她綁到廢棄大樓,是一連串的預謀。當然,最好,我們再從其他方向收集更多的證據,那樣會更有力度。易軻,你還有辦法找到那個阿彬嗎?從他身上打開缺口,一定很有用。”
易軻挪了挪身體,換了條腿,抬起眼皮看了我兩眼,眉間似有些煩躁。他琢磨了一會兒,冷不丁地說了句:“這事兒,我不同意。”
我們都有些錯愕。
他咳了兩聲,解釋道:“海哥,不是不幫你,你說這事兒翻出來查來查去,對我們有什么好處?”
我驚訝:“易軻,這件事同蘇也息息相關,你難道不希望對她下毒手的人受到懲罰嗎?”
“哼,懲罰?”他不屑地一笑,“你們把宋琪送到局子里去又能怎樣?弄得人人皆知,是個人都知道她那些下賤事兒,讓我這臉往哪兒擱?”
我和張進一時目瞪口呆。這是完全沒想到過的障礙,沒想到易軻竟會唱反調!
蘇也震怒了:“你說誰下賤呢?我看是你嘴賤吧!當著別人的面兒什么都說!”
“什么別人?你問問他倆,誰不知道你在窯子里做雞?”
蘇也氣得吹胡子瞪眼:“好,說得好!也不知道拿我賣來的錢還賭債的窩囊廢是誰!”
“喲,□□還會邀功呢!”易軻譏笑起來。
蘇也拿起茶杯狠狠往茶幾上一砸:“老娘就是做雞了,看不慣滾啊!礙著你了?”
“怎么不礙著我?圈兒里誰不知道老子心心念念追了你好些年,要是給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讓人知道老子追來追去,追的原來他媽的就一這貨色,豈不讓人笑掉大牙?老子還他媽的大發善心讓這貨色住老子家里,傳出去別提多丟人!”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稀罕過你大發善心?要不是你求我留下來,我早走了!我看你這窩囊廢不過是為了證明你終于追到我了!免得別人只會嘲笑你連只雞都搞不定!”
爭吵毫無征兆地爆發,言辭中全是惡意攻擊,當著兩個外人的面也毫無克制之勢。
張進急忙勸阻:“誒我說你們別吵了!今天是來調查罪大惡極的宋琪的,你們干嘛把對方說得比宋琪還可惡?”
蘇也咬了咬嘴角,放低了音調:“改天再跟你算賬,今天先辦正事。你說,你不是答應幫忙的么,怎么出爾反爾?”
易軻回道:“你跟我說的是查誰關了你,但你現在查的什么?查你怎么做雞的嗎?”接著,他又故意加重了嘲諷,“你是不是還要查查,那些臭男人是怎么輪你的?”
見易軻沒有收手之意,張進又阻止道:“易軻,你怎么借題發揮呢?蘇也可是個女的,你也太過分了。”
易軻白了他一眼:“哼,站著說話不腰疼。”
此時蘇也已怒不可止,質問道:“易軻,你怎么一點兒都沒想過替我報仇呢?”
易軻偏要把她打入谷底:“你不張口閉口就嫌老子沒本事么?沒錯,老子就是沒本事,惹不起那些大老板,委屈你了。”
蘇也漸漸收起憤怒,放棄了對易軻劍拔弩張。她在沙發上呆坐了一陣,然后默不作聲地走到電視機前,將存有錄像數據的光盤取出來,裝進盒子里,又拿過來放到我們面前,面無表情道:“這個證據你們先拿去,我們接著查,把所有的事都查個明明白白。狀告宋琪的時候,我來出面,我會把我知道的全都抖出來!”
易軻被她激怒,一躍而起,伸手欲拿走放在茶幾上的光盤。
但他坐得遠,蘇也發現后,搶先奪下光盤:“怎么?想銷毀證據?”
“你還敢出去拋頭露面?你他媽敢!老子不打斷你的腿!”易軻朝蘇也撲過去,試圖搶奪她手里的光盤。
蘇也將光盤護在雙臂里,轉過身去用背擋著。
易軻撲了個空,厲聲怒罵:“□□媽個臭□□!”
說罷,他一手將蘇也拉過來,一手舉起拳頭,一拳砸在了她臉上!
蘇也的嘴唇瞬間裂開花,冒出一道血絲來!她還未反應過來,易軻就又掄起了胳膊!
無法再袖手旁觀,我立刻上去將易軻拉開。
我把他往后拖,他的手還緊攥著蘇也衣領,順著我的力道將她領口扯破——她的鎖骨和肩膀,露出幾道明顯的青紫色淤痕!
我吃驚地望著她,而她只是別過頭去,不處置嘴上的傷,也不言語。
原來,這已不是易軻第一次打她。
屋子里的氣憤忽然變得緊張,張進也站了起來。
我突然覺得,貿然調查這件事恐怕不妥。他們之間顯然已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易軻極力反對這件事曝光,而蘇也,也僅僅是為了和他賭氣,才執意要幫我們。
于是我改變了決定:“今天到此為止吧,數據我們不拿走,這件事回頭再商量。你們倆都先冷靜一下。”
蘇也抱著光盤不動彈,不同意,也不反對。
易軻整了整衣服,得意道:“聽見沒?人也不想查你這點兒破事兒了。”
蘇也不理會他,反而向我和張進央求:“你們把這渾蛋拉走吧,要不你們走了,他還要收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