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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進向我坦白他交了女友后沒幾天,便說要把那姑娘叫出來一起吃飯,還檢討什么哥們兒一場,有好事不相告是他的不仗義。我看他是早已按捺不住興奮,要把那姑娘帶出來讓我認識認識了吧。但他又迫于自己從前的糟糕態度和惡劣行徑,實在是不好意思表現出一副喜得良緣的幸福摸樣,要是我一翻臉,揭了他的短,恐怕他這臉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擱才好。
我們約在一家涮羊肉店,我到的時候張進已經在座位上等著了。他旁邊坐著一個女孩,想來也就是她了吧。
那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長相雖算不上驚艷,但有些嬰兒肥的圓臉,貼著兩鬢勾到下巴兩側的卷發,配上一身清純的少女裝,還是頗有幾分可愛的。
一向故作老成以大哥自居的張進,這會兒,正和這女孩有說有笑地敲打著碗筷逗樂。看他們玩得正起勁,我沒有靠近,呆在一旁默默看著,直到服務員過來跟我打招呼,張進才發現了我。
“喲,來了!”他招呼我入座。
我坐下后,那女孩問:“這就是你朋友?”
張進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得意道:“我最好的哥們兒!”
那女孩聽了,禮貌地跟我打了個招呼,隨后張進也介紹了一下這女孩。
她叫陶可可,別人一般叫她“可可”,但張進非要與眾不同地叫她“小可可”。的確是小,竟然如我所料才十八歲,張進就快大她整整一輪了!陶可可年紀小,心性也簡單,舉手投足間都藏不住嫩拙和稚氣,還有幾分見到生人的羞澀。
點完菜后,張進就開始對小女孩天花亂墜地吹起我和他過去一樁樁一件件“馳騁沙場”的“英雄事跡”來。對張進那行云流水般的臺詞功夫我早已深有體會,所以他剛一開始我就習慣性地想叫停。但這回,我卻打住了,因為我發現,陶可可居然對他的胡編亂造饒有興致。
陶可可一個胳膊肘杵著桌子,半邊下巴撐在手掌上,歪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張進,聽得聚精會神,眼睛里還閃著崇拜的光芒——原來張進這套還真有小女生會買賬啊。
想來也是,這樣一個小丫頭,沒見過大世面,自然會認為稍有閱歷的張進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對他的種種吹噓信以為真。而反過來,這個會認真聽故事的傻丫頭,也討得了張進的喜歡。
我看得出,張進對陶可可是真好,絕不是花言巧語騙騙就行的那種。端茶遞水,噓寒問暖,活脫脫像一個當爹的把女兒放在手心里寵。
這陶可可也是小女生心性,會作會淘氣。要吃什么,自己不動手,偏要張進夾給她。吃到一半,非說膩了要喝珍珠奶茶,張進二話不說立馬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出去買。原來小女生的撒嬌在張進這里這么受用,讓他寧可冒著被我嘲笑的風險也不敢惹人家不高興。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張進閱人無數,最后卻在這樣一張白紙面前金盆洗手。
后來,張進終于意識到不停地向我展示他和新歡的恩愛種種終是不妥,萬一我一個不爽,把他過去那些浪蕩事兒抖露了出來,這攤子他可就沒法兒收拾了。于是他收斂了,轉了話題,跟陶可可夸贊起我來:“小可可,你可是沒見過我這哥們兒的身手,真是了得!”他向我豎起大拇指,“我雖然也不錯,你看那天那小偷被我兩三下揍得頭破血流,但要換了這哥們兒,十個我也不是對手!”
“哇塞——”陶可可雙手捂嘴,一副驚恐狀地看向我,“你為什么這么厲害?”
他倆的表情讓我“噗”地笑出了聲,實在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搖搖頭。
“他以前在我們那兒是出了名的,誰都不敢去挑戰他。不過,他只認我做大哥。”即便是夸我,這廝也忘不了帶上自己得瑟一把。
“那你有沒有女朋友啊?”陶可可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一時語塞。
見我一下呆住,張進不客氣地插話進來:“他?你知道嗎,我認識他這么多年,就從沒見過他交女朋友!”
張進這話本沒錯,但他那嫌棄的口氣,好像我不交女友給他帶來了多大的損失似的。更沒料到的是,陶可可聽了這話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長得帥,又厲害,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我差點沒把口里的食物噴出來!
陶可可說這話時眼里竟有幾分興奮,現在的小姑娘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見我被一個不諳世事的丫頭捉弄,張進捧著肚子笑開了花。
可他光是笑話我,笑了好一陣也一點沒有幫我解圍的意思,于是我也不給他留情面,反其道而行之,微微一笑道:“張進,我最好的哥們兒就是你,如果我是同性戀,那你……”
我的話到此為止,張進立刻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滿頭爬滿了螞蟻似的著了慌,馬上跟陶可可解釋:“沒有的事沒有的事!他呀,正常!啊,正常!沒碰到合適的而已。”
陶可可嘟著嘴點點頭,又說:“那,我有一個室友,就喜歡你這種又帥又酷的,你要不要認識啊?”
不知是不是太少與這類小女生打交道,還是我自己在成長過程中太缺少童真,竟發覺她們的天真還真不好對付。我實在不知該怎樣禮貌地拒絕,又一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張進還記得我剛才的反擊,頭上的汗水還沒干呢,再不敢見縫插針地擠兌我,見我沒了招兒,只能上來幫忙:“小可可,我跟你說啊,這家伙眼光極高。他之前看上一妞兒,可人妞兒看不上他。你可知道,那妞兒好看得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真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連天上的仙女兒都比不了!”
“哇塞——”陶可可又捂起了嘴,進而又泄氣道,“原來是外貌協會啊,我的室友的確沒有那么漂亮……”她想了想,眼珠子一動,“不過你放心,我們學校女生很多的,總有漂亮的,我要認識了就介紹給你啊!”
陶可可滿腔的熱情真是讓人無從拒絕。我看這回張進也犯難了,便轉念一想,就給你張進一個面子吧,答應一聲又如何。于是我點頭道:“行。”
沒想到我這一答應,張進這廝倒來了勁,他“喲”地一聲,瞪大了眼睛打量我:“我沒聽錯吧?你是冷海冰嗎?”
我面不改色。
“哥們兒,我說……你是真的想開了?”
我眉梢輕揚:“嗯,想開了。”
張進喜笑顏開:“那好啊,你是該考慮考慮別人了。”
他觀察了我片刻,見我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得寸進尺道:“其實有個事兒沒跟你說,這兩天,蘇也回平城了,她還跟我打聽你呢。”
“蘇也?她回來了?”我有些意外。
“她說她只是回來辦些手續,呆不了兩天的。你……不聯系聯系她?”
“你們在說誰啊?”陶可可插話問。
“一個叫蘇也的女的。”張進一手搭在她肩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蘇也呀真是個悲催女,從幾年前就開始喜歡這小子,死心塌地。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讓這小子給辜負了。依我看,蘇也到現在還是喜歡他的,要不怎么還特意來問我呢。你說,有沒有什么好辦法能讓這小子腦子轉個彎兒啊?”
張進這話是說給陶可可聽的,更是說給我聽的。自從很久以前蘇也對我表示好感后,他便一直是挺她的。我也能猜到蘇也為什么不直接聯系我,而是去跟張進打聽,她大概以為,我跟雅林走到一起了吧。
陶可可聽了張進的表述,竟然興奮起來:“那現在就給她打電話啊!”
我正想否認這個餿主意,不料張進居然對這丫頭言聽計從,夸張地回答了一聲“遵命!”,便立刻撥通了蘇也的電話。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突然襲擊讓我毫無準備,事情的發展迅速到我連抱怨之詞都沒想出,就被他倆逼著接過了電話。
電話里,蘇也的聲音平淡舒緩,她說:“久違了,海冰。”
幾句寒暄后,蘇也告訴我,她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就又要回鄉下了。我便感嘆了一聲:“是嗎?這么快,都沒來得及吃頓飯。”
“那晚上出來散散步吧。”蘇也說。
我猶豫了一下,想著的確很久沒見了,好歹還算是朋友,聊聊近況也沒什么,便答應了。
掛斷了電話,我才發現,對面那一對活寶雙雙擠眉弄眼地盯著我。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多事到招人煩的張進怎么忽地變成了兩個?
我無奈地端起茶杯猛喝一口,長嘆一聲道:“你倆真是絕配!”
***
傍晚,天色漸暗,我在醫院門口等到了蘇也。
許久不見,蘇也的樣子并沒太多變化,只是原來利索的短發留到了齊肩。見到我,她還是像從前一樣熱情地打招呼,好像那些不快和隔閡全都已經煙消云散。蘇也說她從前租的房子早退了,這兩天住在賓館,我們便朝著她住的賓館緩緩走去。
“都弄完了?”我問。
“嗯。”她點頭,“鄉下支援的中期匯報。”
“在那邊怎么樣?順利嗎?”
“還行。”
“還是跟從前一樣,下班時間就跟朋友鬧騰?”
她無奈地搖搖頭:“鄉下哪像這兒,哪有鬧騰的地方,太陽一下山就漆黑一片。”說完,她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