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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的表情突然僵硬,這句話真像晴天霹靂。她要走了?
我猛然發現,自己已經沉浸在了她接受我給她找的工作,在這里生活下去的想象里,但她其實毫不知情。我恢復了鎮靜,好像手里捏著一張王牌,一旦亮出來,一切就會改變。
雅林沒有停頓,繼續道:“我在這里的這段日子太麻煩你了,你真的很熱心,如果不是你這樣幫我,我早就過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也沒什么可以拿來感謝你的。我怕今后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所以走之前,一定得請你吃頓飯,就當是感謝你吧。”
雅林的語言淡然如水,但我的喉嚨卻堵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也許是我的反應過于夸張,她說到這里,臉上也已經沒有了那種微笑。她說完后,雙目的視線靜靜地落在我身上,等著我開口。
我把背靠在椅子上,兩眼茫然地盯著空蕩蕩的桌子發呆,一言不發。
氣氛在一瞬間尷尬,空氣都凍結了。我突然的沉默出乎她的意料,讓她有點慌——或許,在她的設想中,我應該舉著酒杯祝她們一路順風。
我們就這樣呆坐著,誰也不說話,直到服務員來上菜,她才顫顫地開口:“吃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緩緩抬頭。我看到她時,她就把頭低了下去,避開我的目光。
“你真的想走?是不得不走,還是想走?”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就沒有什么,讓你想留下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句話指的是什么,是指她不遠萬里尋找的那個人,還是含沙射影地在說我自己?
她不開口,咬著唇,低著頭。
她不說話,倒讓我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來:“呵……”
她聽到我笑,眉梢微微地顫了一下,生硬地開口:“其實也沒什么,心心總歸是得走的,我怎么放心讓她一個孩子單獨走呢?”
雅林終于開口說了理由,但這第一句理由卻是謊言!如果我沒聽說那些,我就已經信了。
她又對我撒謊,從我救她那次起,她就開始跟我撒謊。尋人這么大的事,我明明可以幫她她都不說,非瞞著我做什么?我對她不夠誠心嗎?就這么不信我?
一股氣上來,腦子就有些發沖,我少有地沒沉住氣,直截了當揭開了她的謊言:“你真喜歡撒謊,是因為這個嗎?心心都跟我說了,不用硬找理由。”
雅林驚訝萬分,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仿佛這對她來說,也是個晴天霹靂。我第一次見到她那么失神的表情,五官都在臉上被固定住了。
好半天,她才發出一點聲音,磕磕巴巴地在發抖:“她跟你說什么了?”
一時間,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了,雅林失神的樣子讓我突然間清醒。而我一清醒,便立刻開始后悔剛才沖動之下說出的話。
這太自私了,誰都有秘密,我沒有權力因為她對我隱瞞而生氣,何況我并不是她的誰。把她看成水晶是我的一廂情愿,透明,或不透明,是她的自由。
“她也沒說什么,就說你們要走了。”無力的狡辯,已經于事無補。
雅林看我的眼神里有了一層膽怯,就是那種內心被人挖開,被人窺探的膽怯!
我只能盡力彌補:“她說你在找人,希望你能完成心愿。”
她瞥開眼,目光很不自在。
“雅林,我知道了不是更好嗎?我能幫你找的。只要那人在平城,我應該能幫你找到。”
雅林的眼圈有點紅了,還是不說話,只是搖搖頭。
“你不相信我?”
她又搖搖頭,吐了口氣,用一種完全是氣息的聲音說:“我不想提這個。”
我一下啞然。
我觸碰到她的隱私了,她根本沒打算讓我知道的。
“對不起。”此時此刻,我只說得出這三個字。
但雅林沒有回答我,只是又一次機械地搖頭,連一句“沒關系”都沒說。
她面對我突然有了恐懼感,一個凡人面對無所不知的仙神,就是這種恐懼。我看到她幾次開口想問我什么,都沒能問出口。她很想知道舒心到底對我說了什么吧,但又怕問,更怕我的回答會打折扣。
于是氣氛變得十分尷尬,桌上的菜誰都沒動。現在回想雅林當時在我面前的感覺,真可用“如坐針氈”來形容。
我極力想要打破這種難以忍受的氣氛,突然想起她說要走,我都沒問過她要去哪里,于是這句問話姍姍來遲:“雅林,你們要去哪兒?”
她終于回答我了:“萍灘。我想帶心心,回我的故鄉去。”
“那個小地方,能找得到工作嗎?”我試圖把話題引開,由此將我給她找了工作的事引出來。我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只要她接受了那個工作,留下來,被我知道了秘密也不會這般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