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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hí)衛(wèi)官兒真不算其貌不揚(yáng),若真是其貌不揚(yáng)也就進(jìn)不了宮了。
接下來的功夫,敬則則就有些坐立難安了。她這人吧好強(qiáng)心有,自信心也挺有的,之所以先才一直不起身,一個么自矜身份,不想顯得那么巴結(jié),二個么又覺得最厲害的當(dāng)壓軸出場。
這下則是頗有些自取其辱了,是以賴著不想起身,但不獻(xiàn)藝又不成,最終還是低垂著站了起來。
她彈的是《鳳還巢》,比較喜慶,也很應(yīng)景。技法是真不錯,情緒也很飽滿。呃,其實(shí)也不算飽滿,主要是被衛(wèi)官兒的琴藝給打擊了,讓敬則則有些喪氣。以至于這等情緒在《鳳還巢》里也流露了出來。
曲畢,敬則則低頭上前給帝后行禮,聽得皇后道:“要本宮說,宮中最有才的還是敬昭儀,字畫雙絕,琴藝也是極好的,詩詞歌賦更不必提了。皇上,你說是不是呀?”
“敬昭儀覺得是這樣嗎?”景和帝不答皇后的話反而轉(zhuǎn)頭問敬則則。
敬則則不曉得皇后是不是在諷刺自己,連一下就紅了,她就是臉皮再厚也不敢應(yīng)的,“臣妾才疏學(xué)淺,不敢當(dāng)皇后娘娘厚贊。琴藝也遠(yuǎn)不及瑾才人。”
“唔,瑾才人的琴藝得的確是好,朕聽過這許多琴曲,比得上她的五只手指就能數(shù)過來。”景和帝贊道。
皇后朝景和帝嗔笑道:“瑾才人的琴藝的確是出類拔萃,不過敬昭儀的琴藝也已經(jīng)很不錯了呢,至少比我可好多了。”皇后其實(shí)是個實(shí)誠人,但才藝不顯,內(nèi)行聽的門道她有些懵懂,只覺得兩人的琴藝都好。
景和帝笑了笑,“皇后的賢德也是出類拔萃,而且更為可貴,這是其他人都無法比擬的。”
敬則則低著頭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雖然景和帝沈沉這話似乎意有所指,但她只當(dāng)沒聽見。不過即使聽見了,敬則則也只能承認(rèn),她的確沒有皇后的賢德,就是再投一次胎,估計(jì)也修煉不到皇后的境界。
景和帝朝敬則則擺了擺手,似乎有些不耐,她趕緊朝帝后再福了福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之后夜宴上似乎就沒什么值得可留意之處了,誰知到了夜宴將盡,人人都有些疲倦哈欠了,云采女最后一個出場,一展歌喉卻把所有人都震驚住了。
原來這位才是真正的壓軸登場,且還具有這等資格的。
云世香唱的是《驟雨打新荷》。“綠葉陰濃,遍池亭水閣,偏趁涼多。海榴初綻,朵朵蹙紅羅。乳燕雛鶯弄語,有高柳鳴蟬相和。驟雨過,瓊珠亂撒,打遍新荷……”
她的嗓音甜柔里帶著特殊的磁性空靈,像有風(fēng)在挽留著復(fù)唱著她的歌,當(dāng)她的嘴唇停止開合時(shí),歌聲卻還留在空中,摩挲著人的耳朵。
那真是耳朵極致的盛宴,敬則則感覺自己聽了云采女的歌,能三日不食肉。
琴藝高雅,和者就寡,而歌藝通俗,所樂者就多了,眾人都不由得喝彩,皇帝么,本來就喜歡歌姬,自然也多看了好幾眼。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云世香能觀天象。月色江聲外下起了滴滴答答的雨,雨水打在殿前的新荷上,似乎也在回應(yīng)、挽留云世香的歌。
一個晚上,莊小蓮的舞、衛(wèi)官兒的琴、云世香的歌都驚艷絕倫,讓人贊嘆。
被襯成了路邊野草的敬則則,其心情之糟糕已經(jīng)透頂了。她以前還以為自己的歌喉如黃鸝,自己的舞姿如仙娥,如今才知道是坐井觀天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引以為傲的那些才華實(shí)則也都算不得什么。即便在這宮里,在巴掌大的天底下居然也不算什么。
這一刻敬則則才切切地感受到,景和十年的這一次選秀,送進(jìn)宮中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都是萬里挑一的能人。
敬則則倒是知道為何。她聽過皇帝的故事。景和四年,皇帝登基后服滿第一次選秀,送進(jìn)來的秀女良莠不齊,畢竟不是每個女子都想被關(guān)進(jìn)籠子里的。
結(jié)果一名秀女大字不識、德行欠佳,還沒膺選就被景和帝沈沉給撂了牌子,不僅如此,他還言道“有其女必有其父”,連帶著把那秀女的父親四品知府也給褫職了。打那以后,選秀之家就再不敢送些歪瓜裂棗進(jìn)宮了。
但凡注定要選秀的,每一個都是從小精心培養(yǎng)的。
第14章 夜宴終
夜宴終于曲終人散,帝后先行離開,敬則則隨大流地往外走,才發(fā)現(xiàn)外面居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麗嬪柳緹衣倒是方便,水芳巖秀就在湖對岸,要不了幾步路就到了。
而敬則則的秀起堂,真是想一想就覺得遙不可及。她來時(shí)雖然坐了步輦,但在這等風(fēng)雨之下也無濟(jì)于事,敬則則也不是苛待宮人的人,這般大的雨,走進(jìn)雨里眼睛都睜不開,如何還能讓人抬步輦。
華容低聲道:“娘娘,奴婢去借幾把傘,等雨小些時(shí)咱們再走吧。”
敬則則點(diǎn)了點(diǎn)頭。
結(jié)果華容借了一圈的傘都沒借著。一來是雨實(shí)在太大,平日兩人能打一把傘,今晚卻不行,二來則是因?yàn)榫磩t則失寵了。這宮里容不下多少善心,自然沒有人伸手。
華容低聲道:“奴婢都記著呢,今日沒借傘給咱們的,來日,哼。”
敬則則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人家借那是人情,不借是本分。這么大的雨,估計(jì)誰都沒帶夠傘。”
華容急道:“奴婢也知道呢,到最后奴婢想著只借一把傘,能提娘娘撐著就行了,就這都借不到。”華容說著說著就哽咽了,想來借傘時(shí)還受了不少奚落,“都是奴婢不好,來時(shí)雖然天晴,可卻還是該想著帶把傘的。”
“吃一塹長一智,以后記著就是了。”敬則則道,“這樣大的雨,也下不了多久一會兒,咱們且等等就是了。反正席上本宮喝得有點(diǎn)兒多,吹吹風(fēng)散散酒意也好。”
誰知道這么一等,等到月色江聲人去樓空,雨都還沒小下去多少。華容等得越發(fā)著急起來,“娘娘,奴婢再去轉(zhuǎn)一圈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借傘吧。”
敬則則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能一直這么等著,畢竟天已經(jīng)太晚了。“你也別著急,龔姑姑知道咱們出來時(shí)沒帶傘,指不定正讓人送傘過來,只是雨大走得慢了。”
“奴婢也是這么想的,姑姑一向心細(xì)。”華容道,“不過奴婢還是去轉(zhuǎn)轉(zhuǎn)吧。”
“等等。”敬則則叫住華容,“把琴囊解下來吧。”
敬則則接過華容手里的琴囊,將琴取了出來,走到月色江聲前面的美人靠邊,選了個靠柱子的位置,踏上美人靠坐在了美人靠扶手欄桿的上面。因著欄桿挨柱子的地方突出來了一個小平臺,正好讓人坐著不至于摔下來。
敬則則也不顧形象了,交疊著腿放在欄桿上,把琴擺在大腿上,隨性所致地順著先才云采女云世香的《驟雨打新荷》彈了起來。
比起出名的上闕,敬則則更喜歡它的下闕,隨著指下琴音,她自己在寂靜的雨夜里輕輕地哼唱了起來,“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玩賞,對芳樽淺酌低歌。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
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
敬則則遙遙地望著天空,想象著宮外的大千世界,反復(fù)地哼著最后一句。
只是沒想到天上突然閃過一道巨大明亮如火焰的閃電,敬則則晃眼間瞥到一個白影在走廊上的陰暗里被閃電照亮,那卻是個人影,嚇得她險(xiǎn)些沒把琴摔了。
敬則則驚嚇之余,天上卻又響起一聲巨大的炸雷響起,仿佛山崩海嘯般,嚇得她再一個激靈,指下不自覺地用力,琴弦瞬間崩斷,劃傷了她的手指。
敬則則痛呼了一聲,低頭一看,指尖已經(jīng)冒出了黃豆大的血珠,她正要放入嘴里含一含,卻被人搶先一步捉住了手。
敬則則抬眼一看,景和帝已經(jīng)從陰暗中走了出來,將她的手指放入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