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朦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云箏緩緩勾了唇角,勉力抬起手來,想撫摸他的面容,卻已做不到。手頹然落下,她說:“天北,我,是云家的阿嬈。太夫人是對的。你信我,相信我……”
“我信,我相信。”他用力點頭。
“對不起。”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若對我有歉意,就給我活著。你既是欠我,就要用余生償還。”
她的眼瞼緩緩闔上。如果還可以,她會的。
**
這一日,陸騫心緒幾度大起大落。
聽說皇上下旨冊封霍天北為攝政王的時候,他直覺那圣旨定是偽造的——還親筆所寫?不論是昏君、暴君、明君,都不可能委任異姓人攝政。定是那位寵妃做的好事,定是她偽造了圣旨。
可若真有假,那么多人如何能看不出?他百思不得其解。
得知蕭讓、蔣晨東的死士、顧云箏、霍天北先后趕到艷雪居的時候,他笑了,料到定有一場好戲上演,料到霍天北與顧云箏將有爭端,甚至會發(fā)展到決裂的地步。
霍天北的軟肋,他想過很長一段時間,結論是顧云箏。那孩子對顧云箏的情意怕是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只要想法子將顧云箏毀掉,也就毀掉了霍天北這個人。
多好,顧云箏與蕭讓之間有牽扯,多好,他與蔣晨東能利用這一點。顧云箏不允許蕭讓出事,他們若能將蔣晨東除掉嫁禍在霍天北頭上,夫妻兩個必然走至決裂的地步。心中再無一絲溫情的人,便是得勢,也不會長久。
便是此事不能成,也無妨,顧云箏與燕襲之間的是非也是他可以利用的。堂堂越國三皇子,卻甘愿在霍府為仆,為了什么?即便與顧云箏的身世有關,宣揚出去,她也很難自圓其說——兄妹亂·倫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這種事要看人怎么說,看人怎么想。他在民間的歲月很長遠了,交下達官顯宦是近來的事,以往結交的都是天下學士、學子。而那些書生,若能利用得當,比千軍萬馬的力量還大。
便是霍天北再不舍,遲早也要走到舍棄顧云箏的地步。舍棄顧云箏之后,引發(fā)的怕是大周與越國的爭端——那個燕襲可不簡單,能紆尊降貴至此地步的人,非常人能及,來日定能成為霍天北的勁敵。到時候,蔣晨東漁翁得利即可。
他晚間心情不錯,去了常去的一家小酒館。酒館在醉仙樓附近,酒不是最好的,可幾樣下酒小菜卻做的極為地道。醉仙樓的山珍美味固然好,可他獨愛這一口。
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時候,蔣晨東過來了,顧自落座,笑道:“猜著您就在這兒。”又將一壇金華酒放在桌上,“喝這個。”
陸騫就笑著頷首,“好。”
蔣晨東喚來伙計,丟出幾十兩銀子,“我與先生說說話,閑雜人等都請去別家用飯。”
伙計知會了掌柜的,清了場。
蔣晨東笑微微地道:“您新收的那個學生好像與您八字不合似的。”
陸騫蹙了蹙眉,又笑,“的確如此,那孩子凡事都與我擰著來,比——”比霍天北還不好收拾,他沒說出來。
“不單如此。”蔣晨東道,“他現在明顯是站在了天北那一頭。”
“哦?”陸騫意外。
“誰都有失察的時候,您也不能幸免。近日他很是留意天北府中的情形,知道的恐怕比你我都多,但愿他不會幫助天北立于不敗之地。”
陸騫思忖片刻,“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命人幫我將他請來此地。我與他下幾日棋,等我盡興之后,一些事也就塵埃落定了。”
蔣晨東拍手稱好,喚來貼身隨從:“將裴奕請來。”
隨即,兩人邊吃邊喝,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更天。
裴奕施施然走進門來,身邊跟著捧著棋盤棋子罐的蔣晨東的隨從。
陸騫打量裴奕幾眼,沒忽略他衣擺下方不知從哪兒沾上的血跡,卻也沒問,只抬手示意他落座。
蔣晨東站起身來,“我該回府了。”
裴奕不予理會,喚人將飯菜撤了,擺上棋局,又要了一壺竹葉青,自斟自飲。
陸騫含笑看著裴奕。誰都不知道,他收下這學生,是強人所難。裴奕并不想跟在他身邊習文練武,可他堅持,裴母也是苦口婆心地規(guī)勸,裴奕這才勉為其難地拜到了他門下。
裴奕身上有著霍天北諸多的壞習性,可陸騫就是要收他在身邊,想將他那些壞習性扳過來,他就是要這與霍天北本性酷似的人變成另外意中人。
陸騫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放到棋盤上。就在這時候,聽到了酒館外面的打斗聲,不由望向門外黑漆漆的夜色。
裴奕喝了一口酒,淡淡道:“是四哥的人,前來擒拿蔣晨東。蔣晨東活不過這幾日了,便是活著,也只是個廢人。您放心。”
陸騫心頭驚怒,猛然起身,又頹然跌坐回去。
**
五月份的天氣,已經有著幾分夏日的酷熱。這日卻是反常,天色陰沉沉的,風中有著清涼。
攝政王霍天北策馬到了那家小酒館門前,頎長挺拔的身形輕飄飄落地,緩步而入。
陸騫與裴奕依然神色平靜地下棋,像是不知他進門。
霍天北將一張藥方放到陸騫面前。
陸騫看著,緩緩地笑起來,“攝政王妃情形堪虞。”
“對。”霍天北語聲淡漠,“我知道如何救她,卻沒有方子里幾味極珍稀的藥材。若憑我一己之力,要耗費諸多時日。眼下我只能用猛藥吊著她的命,若是三日內不能湊齊藥材,她只能香消玉殞。”
陸騫只問:“蔣晨東怎樣了?是否已喪命在你手中?”
霍天北沒回答,只是用下巴點了點那張方子,“我知道你手里有這些藥材,兩日內就能集齊。我等你兩日。”
“晨東怎樣了?”陸騫只關心這一件事。
霍天北勾出一抹殘酷的笑容,“云箏能活,我就不殺他。此刻他已是個廢人。”
“你到底把他怎樣了?!”陸騫眼中目光顯露出他的心緒,他已然暴怒。
“我等你兩日。”霍天北重復完這一句,手指向門外,“這條街已是刑場。你只能聽從我的安排,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他凝視著陸騫,“兩日內,蔣晨東的幕僚、死士,每隔一炷香處死一個。兩日后,你若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待,你會親眼看到他被凌遲,日后你還會看到,所有見過你與他、知道你與他名字的人,全部殺掉,無一例外。”末了,他輕輕地笑,“你總說我殘暴嗜殺,那就不妨看看,我真正殘暴嗜殺的時候,是怎樣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