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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命,在云家覆滅之后,拋去復仇這樁事,早已一錢不值。他不看重。
是的,欠了那么多債,怎么還啊?
阿嬈問過他,霍夫人問過他。
還也簡單,一條命而已,找個說得過去的死法就成了。
從來都是這么想的。
誰叫他與阿嬈一樣,在心頭最重的,不是兒女情長,不是一世榮華,是親人。
他的親人是姑姑、姑父、阿嬈。而他們已不在了。
重振云氏門楣是云笛的事,那孩子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懂事了,而今更是修煉得像只狐貍,也只在他面前還老實一些。這樣最好,怎樣都能好好兒走下去,活下去。
至于他,死法體面一些就足夠。
是,他多情。這多情有時候也意味著無情。
一了百了,人死大過天,誰也不會向他討還什么情債了。
院中的肅殺之氣越來越重了。
他知道,在這艷雪居,在曾經(jīng)是他與阿嬈的別院中,有人想要對他嚴刑逼供,有人想要取他性命。只是,前者得力的人手早已撤離,后者的人手卻是死士中的精良。
他笑。時移世易,莫過于此。
只是有一點擔心——可千萬別死在蔣晨東手里。那個為人不齒的駙馬爺,不知已暗中籌謀多久,不知出于什么居心,而今一心取他性命。
他才不要死在那種人手里。
可也明白,這不是他能決定的。霍天北如今千頭萬緒,能不能搶在蔣晨東前頭,還真不好說。
耳畔響起打斗聲。
他沒觀望。愛誰誰吧。
他只想好好兒看看這一片赤箭,雖然花期未至,可說不定就是最后一次欣賞了。
夕陽即將隱沒。
打斗聲停息。
“蕭讓!”一把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是的,很熟悉,這聲音他聽過之后,因為那女子身上的香氣、舉止間的神似便不能忘記。
他回眸望去,看到白色夏衫、綠色月華裙的窈窕女子款步走來。
“霍夫人?”他有些不可置信。
女子到了他近前,笑語盈盈,“你過來送死,還不準我送你一程么?”
蕭讓緩緩笑開來,“送行是好事,送人上黃泉路可不是好事。”
“好事都被旁人做盡了,我能做的自然就只剩了壞事。”女子嫣然一笑,“你還好么?身上的傷怎樣了?”
蕭讓微微一笑,“無妨。勞夫人記掛了。不,現(xiàn)在該喚你王妃了。”
女子自嘲一笑,“還不是一樣?”
自然不一樣。蕭讓沒說這話,打量了她兩眼。身形比上次相見豐滿了一些,目光似乎也不再如去年相見時那樣冷靜中透著淡漠……也對,她已是生兒育女的人了,這些變化是她都無從控制的吧?可這樣的變化,讓他不能再有任何的好感,甚至是抵觸的。
女子站到他身側,看著眼前景致,低聲詢問:“為何要來這里?明知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想來而已。”蕭讓不想對她顯露出忽然間自心底生出的抵觸、漠然,卻控制不了自己,勉為其難的漫應一句。
“蕭讓。”她忽然喚他的名字。
“嗯?”他繼續(xù)看著連綿成海的在這時節(jié)不得盛放的花海。
她忽然間湊過來,輕輕地擁抱他。
他有一瞬間的愣怔。隨即,瞥見了她耳垂上的耳洞。
他想要推開她的時候,她已放開了他,對著他笑,慢慢后退,眼神中有著戒備。
“你不是霍夫人。”他說。終于明白,方才的抵觸漠然因何而起。
發(fā)生在艷雪居的這一幕,霍天北的手下非常不想如實稟明,還是要如實稟明。
霍天北聽了,目光黯了黯,也只是一瞬間,隨即頷首示意已知悉,手中鞭子狠狠一抽駿馬。駿馬吃痛,發(fā)足狂奔,率先朝著艷雪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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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箏與霍天北是先后腳抵達艷雪居的。
顧云珍策馬抵達后園的時候,看到賀沖正與手下與一批蒙面人對峙。
賀沖與蕭讓站在兩伙人中間的場地。
顧云箏抿緊了唇,策馬前行至兩人近前,“怎么回事?”
蕭然看到她,釋然一笑。他之前看到的女子與她容顏酷似,略有不同,可就是些微的不同,就讓他滿心抵觸,而眼前這女子,是他熟悉的人,愿意閑話家的人。
賀沖回話道:“屬下來遲,還望王妃恕罪。”
顧云箏的視線掃過那一批蒙面人,冷聲道:“王爺即將抵達,你們是留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