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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貼心的把水倒進盆里,麥芽幸福的笑了,還好她當初沒被眼屎糊住眼,選了李元青,才有了現在踏實幸福的日子。
她在這過的幸福安穩,可宏桂芹此時卻是如坐針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煩躁的在屋里走來走去。
女兒被謝婆子抱去她屋里睡了,謝婆子這樣做,倒不是因為心疼宏桂芹,她是想著給他倆多創造點機會,好早日給她生個大胖孫子。
孫女再好,長大了總歸是要嫁到別人家,做人家的媳婦,到頭來,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謝婆子現在是深有體會,就看她養的兩個女兒,雖然一個是抱來的,可好歹她也養了這么大,謝紅秀為彭家生了個男娃,地位蹭蹭就上去了,聽說最近又懷上了,加上謝紅秀不像謝紅玉那般霸道不講理,彭仁當然是疼到心坎里。彭仁是年紀大了點,可會疼人啊,也知道心疼人。不像李武,粗莽武夫一個,只知道要女人給他生娃,只管當他李家的奴隸也就是了。
謝紅秀是因為日子過的好,加上又懷了一個,彭仁可不舍得讓她往娘家這邊跑。謝紅秀自己也不愿意來,頭兩次是來了,可謝婆子張口就問她要錢,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時間久了,誰不煩!
謝紅玉就不一樣了,她是沒空來,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哪里有功夫管他們老兩口子。
謝婆子聽見那屋的動靜,一臉的不埋怨,慢不悠悠的搖著扇子,道:“你瞧瞧她,一天天的繃這個臉,好像誰欠她幾百兩銀子似的,連個男娃都生不出來,白養她兩年了。”
謝老二抽著旱煙,聽見老婆子的嘮叨,只是懶懶的翻了白眼。這些話,他幾乎每晚都要聽上一遍,謝婆子每晚要是不數落宏桂芹一頓,她心里就不舒坦,就睡不著覺,這已經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課。
看著謝老二不吭聲,謝婆子氣不過,拿扇子敲他的煙桿,“噯噯,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嗎?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老的不拿我當回事,小的也不拿我當回事,我在你們眼里就這么多余啊?”
謝老二還是不吭聲,干脆翻了個身,擱下煙桿,閉上眼睡覺去了。
謝婆子見他不理,也沒轍了,自言自語,道:“你個死老頭子,再這樣過下去,不用多久,咱們就是兩手空空,喝西北風去了,咱家文遠也真是的,當初說過的,咱們賣了地,把錢拿給他,把這官位坐穩了,等他回了本就還給咱們,現在可倒好,他的錢,咱一分沒見著,還三天兩頭管咱們要錢,宏桂芹更會過日子,花錢跟流水似的,哎喲喲,當初還不如娶個鄉下丫頭,至少也能把這日子給過好了吧?”
謝老二真被她嘮叨的煩了,成天的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他嚯的坐起來,把煙桿用力往桌上重重一擱。聲音太大,嚇的一旁熟睡的小娃也打了個驚。
“你要死了呢,弄那么大動靜干啥?”謝婆子又拿扇子捶了他一把。
謝老二把眼一瞪,怒道:“不是我要干啥?是你想干啥,那臭小子不給錢,你去要就得了,娃兒他娘不會過日子,你不能去管教啊,盡會在這里說給我聽,我聽有用嗎?”怒歸怒,但還是放低了聲音發怒,免得把孫女驚醒。
謝婆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以為我沒要呢,你以為我沒管呢?我說話他們聽嗎?哼,我算看出來了,當初咱們就不應該把地都賣嘍!現在可倒好,誰都指望不上!”
謝老二真是聽不下去了,把煙桿子一卷,拉開門出去了。也不曉得當初是誰,吵著鬧著要進縣城的,這老婆子越發的不可理喻。
到了院子,就聽見開門的聲音,是謝文遠回來了。謝老二也是一肚子的火,看見什么都不快活,開口便罵道:“臭小子,每天都這樣晚回來,你真把家當客棧了呢?我就不信衙門里都這樣晚才散,哼!”
謝文遠本來心情不錯,一路哼著小曲回來的,可一進門迎頭就是一頓臭罵,搞的他莫明其妙。他一邊關門,一邊納悶道:“爹,你是咋了,又跟我娘吵架啦?我說你們兩人有意思沒,一大把年紀了,還吵吵個啥!”
謝老二氣的胡子都快翹起來了,“我們還能吵什么,還不是因為你,今天你得跟我說清楚嘍,當初給你那錢究竟啥時候還?你也別怪爹娘摳門,等我們入了黃土,這錢,這宅子,也都是你的,可現在你得還給我們,讓我們有個依仗!”這年頭當然還是有錢可靠,那有兒子沒人養老的,多了去了。雖然謝文遠看上去不像,但相比兒子,他們更相信錢,錢拿在手里,就是謝文遠想把他們丟出去,也得掂量掂量。
謝文遠眼神閃爍不定,故作輕松的道:“嗨,不就是那點錢嘛,有啥大不了的,看把你們急的,我是你們兒子,還能跟你們賴賬不成,得了,天也不早了,你們該睡睡,衙門里明早還有事,我得睡了,要不然明兒可起不來了。”他抬腳便溜。
“你站住!”謝老二在后面急的直跺腳,每回提到錢,都是這個樣子,搞來搞去就是這幾句話。
謝文遠頭也不回的道:“我真有事,你們也睡吧!”
他走的倒是輕松,可自己個的老爹丟在院子里。如今的謝文遠,果真不是當初的那個了。
宏桂芹一早就聽見他開門進來的聲音,也聽見到他們爺倆在院子里爭吵,可她今天在意的不是這個,有些話,她必須得問清楚,得搞明白,否則她連睡覺都不得安生。
謝文遠推門進來,看她端正的坐在桌邊,語氣中略帶笑意的道:“這么晚了,還在等我回來嗎?先前不是就說過了,以后我晚歸,你不用等,只管睡你的,今天你們是怎么搞的,爹不睡,你也不睡,是不是白天睡的太好,晚上睡不著啊?”
宏桂芹心里憋著委屈,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他的,又哪里聽得了他的風涼話。她冷眼盯著正在脫衣服的謝文遠,語氣森冷的道:“今兒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住在玲瓏巷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謝文遠脫衣服的手一頓,片刻之后才猛的轉過身來,質問道:“你跟蹤我?”
宏桂芹站起來,朝他走過去,冷冷一笑,“你沒做虧心事,又何必怕我跟蹤,看你今晚心情不錯,是不是那小寡婦把你伺候的舒服了,過些日子,你是不是還得把她娶回家做小妾了?”
謝文遠眼神變幻莫測,在最初驚愕過后,很快恢復了平靜,繼續脫衣服,脫鞋子,“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必瞞你,像我這般身份的人,有小妾,也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但你放心,我不會將她娶進門,就算要娶,也不會娶個寡婦,跟她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你又何須擔心?”
宏桂芹聽他說這般輕松,不禁冷哼,好冷酷的一番話,叫人聽著心驚,他何時變成這樣的人了。
謝文遠回頭看她還站在那,便主動上前想攬住她,輕哄道:“睡吧,你也累一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要不,為夫今晚好好喂飽你,好何?”
這話若是擱在昨天說,宏桂芹或許還能感動一回,可此時,卻只覺得憤怒。她一把將謝文遠推開,滿臉厭惡的吼道:“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你要是喜歡那小寡婦,何不搬到她家去住,每晚跟我睡一個炕,是不是夜里想的都是她?謝文遠,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對得起孩子嗎?”
謝文遠原本也沒打算哄她,只是自己真的累了,所以才勉為其難的說了剛才的話,可現在看她如此不知好歹,他的耐性也用盡了。他抓起衣服,面無暖色的,盯著她,道:“不回就不回,像你這般潑辣的女人,不睡也罷!”
他摔門而去,留下一臉怔忡的宏桂芹,良久之后,當四周又恢復平靜,她才暴發一陣接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謝老二跟謝婆子早已睡下了,聽見那頭屋子的動靜,又是搖頭,又是嘆氣,鬧吧鬧吧!不鬧到散伙,這事也沒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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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的酷熱因著一場暴雨,被驅散了不少。
雖然街道上鋪的都是青石板,可頭頂下著暴雨,人走在青石板路上,還是會被泥水浸濕了鞋襪。暴雨從早上就開始下了,連天瀑布似的往下傾倒。二妞早上沒做生意,下這樣大,連油鍋都沒法燒熱。好不容逮到個機會,她便摟著如意,在家睡懶覺。
林老三的餛飩攤也沒干了,雨下的大,出來就得淋一身的濕。
同福客棧里,好些原本要趕船的客人,也沒法上路,都聚在客棧大廳里喝茶,天南地北的聊著天。
玲瓏巷內,早起的人倒是挺多的,他們得去找活干,養家糊口。一大早的,披著蓑衣,穿行在狹窄的街巷之中。
謝文遠昨晚并沒在這里歇著,一來,那晚了,走這條街巷,不太安全,二來,也不好叫人看見他早上從這里出來,怕惹了閑言碎語。畢竟是做官的,人多眼雜,被揪上小辮子,總是不好看也不好說。
在雨霧中,昨兒宏桂芹久望不開的門,卻開了一條細縫,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從門縫里探出頭來,稀奇的看著暴雨把門外的小路漸漸淹沒。
“丑娃,你又到外面干什么,快些把門關上,插好了,娘等會就給你做飯吃,”這說話的聲音,煞是好聽,有點像江南女人特有的吳儂軟語,細細軟軟的,難怪能博得男人們的喜歡,試問,哪個男人會喜歡女人,嗓門粗獷,說話就跟吼似的。
那小娃約摸五歲左右,聽見女人的話,乖乖把大門掩上,就要回屋去。可就在他即將關上門的剎那,門縫中突然橫插進一根手臂粗細的木棍,生生別著門,叫他再也合不上。
丑娃愣了下,正要看看是誰擋著他關門,可一股大力襲來,將他推到在地上。這院子上面搭著茅草,所以院里不曾被雨水淋著。丑娃哭著抬頭看著沖進來的幾個壯漢子,看見他們眼里的兇惡,也看見他們手里拿著的棍棒。丑娃忽然不哭了,爬起來,找了個旮旯角落,躲了起來。
“你倒是很識相,知道你娘結了不少的仇,可惜了,你命不好,碰上這么個不要臉的娘親,”說話的人也披著蓑衣,丑娃看不清他的長相,但聽聲音是個女人。丑娃又往旮旯里縮了縮,還拿著簸箕,把縫隙的口子擋住,將自己完全隔離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