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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走進來個中年漢子,正是麥芽剛說的林德壽。
田氏趕緊站起來招呼他:“他林叔來啦,我跟芽子正說你酒量好呢,這不,你正好就來了,今兒我家殺了雞,你中午就留下吃飯吧!”
林德壽笑著擺擺手,另一手還提著個袋子,“吃飯就不用了,我昨兒又去下了黃鱔籠子,我瞧著冬生跟元青這幾天都沒顧得上去下,就給你家送了幾條黃鱔過來,你家今兒燒雞,這黃鱔養著明天吃也成?!?
田氏道:“那咋好意思呢,你們家留著吃就成,我家冬生跟元青今兒一早去縣城了,等水下去一些,也要去下黃鱔的,咋能勞你往這送,他叔啊,就留下吃飯吧!”
麥芽進招呼了聲林叔,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出來,也道:“是啊林叔,我正跟我娘說,今兒中午舀些李子酒出來下菜,你來了正好,一起喝一杯吧!”
林德壽本來是沒打算留下吃飯的,可這會一聽說有李子酒喝,肚子里的酒蟲又冒了出來,呵呵的笑道:“老吃你家飯,我這老臉都快擱不住了?!?
田氏忙道:“那有啥擱不住的,你把老臉穩穩的擱好了,回頭我家蓋房子還得指靠著你哩!”
“你家真要蓋房子?”林德壽一聽她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不是真的,難道還是假的不成?不瞞你說,我家這房子不修真不行了,”既然他問了,田氏也不瞞他,“我想著,既然蓋了,就干脆蓋個磚瓦房,以后冬生成親也得用不是?”
林德壽點點頭,“那是,冬生過兩年就得成親了,這房子是該修修?!?
田氏直嘆氣,“誰說不是呢,可蓋房子沒磚咋行呢,冬生跑了好幾家窯廠,可磚瓦都被人訂下了,我們就是有錢也買不到啊!”
林德壽一拍大腿,“哎喲,你咋不早跟我說哩!”
田氏一見他這反應,倒愣住了。
林德壽忙解釋道:“我家虎子他舅舅,就在窯廠里做工,他們對外都是同樣的話,其實哪家窯廠沒存貨?冬季跟夏季都不好燒磚,他們就想留著,看能不能漲漲價,這里面的行情深的很,他嬸子,這事放心,交給我辦?!?
正說著,冬生跟元青回來了,如田氏想的一樣,陳掌柜是答應下了,可也沒給個準話。豬下水倒是買了不少,還有豬心,豬肝。
瞧著有新鮮的豬肝,麥芽又加了個豬肝湯,沒有菠菜,放上青菜也是一樣的。
吃午飯的時候,聽林德壽說有了法子買磚,冬生跟元青兩個人,這才有了笑臉。
林德壽吃著麥芽做的雞,稱贊個不停,“芽子,你這雞燒的,可比那大酒樓的還要好吃,又勁道,味又足,連雞皮都好吃的很。”
麥芽笑了笑,沒支聲。當然好吃了,當年生的公雞,就得干燒,不能加過多的水,不然肉就不好吃了,出鍋時,她又擱的辣椒,辣香辣香的,能不好吃嗎?
田氏凈往元青碗里夾菜,冬生陪著林德壽喝酒,田氏也喝了些,元青卻沒有沾,只推說不想喝酒。
她做的蒸黃豆醬蒸青椒也很下飯,咸魚就更不用說了,蒸出來的比油煎的造型要好的多,不容易碎,味也浸的足。
林德壽每回到田家吃飯,都沒了形像,他笑說,要再多吃幾次,非胖了不可。
說過飯,麥芽跟田氏收了碗筷,林德壽坐在堂屋跟冬生他們談起買磚的事,既然都說到這兒了解,干脆下午三人一塊去窯廠看看,要是能談攏是最好不過。
林德壽說的窯廠,在毛家壩子附近,離這兒挺遠的,三個大老爺們,當然不會趕車去,況且這回只是去談價錢,又不是拉磚,帶驢車也沒用。按著腳程,大概得半個多時辰。
三人說走就走,林德壽隨身還別把小刀,用來防身的,田氏要他們背個水囊,好走路喝水。林德壽直搖頭,說三個大男人,帶啥水壺,渴了就著溪著喝一口就成。
他們走后,田氏跟麥芽忙著洗碗,洗肉。
李氏的腿腳好了不少,自己杵個拐棍也能慢慢走了。冬生他們走了沒多大會,李氏慢慢騰騰的走來了,她也是擔心元青。
田氏把她讓進院里,麥芽又給她端來的凳子。
田氏笑著對她道:“你來的正好,中午我家殺雞,本來想去叫你來的,可他們回來的遲,也就沒說了,留下的雞肉給你晚上加菜?!?
“哎呀,我又不是小娃,還給我留菜干啥?給幾個孩子吃吧,咱這身子骨不用補了,”李氏道。
麥芽已經去廚房端了碗豬肝湯出來,“嬸,雞肉現在可以不吃,但這湯你可得先喝了,這是豬肝湯,補血的。”
李氏見她端來了,也不好再推脫,只得接過碗,聞了一下,“嗯,你還別說,芽子這湯做的,真香,我在家都吃飽的了,現在又喝這么大碗湯,待會該撐的走不動道嘍!”
田氏笑著道:“走不動就走不動,又沒人要你走,剛才林德壽帶著他們兩去毛家壩子了,說是他在那邊有個親戚,說不定可以買到磚瓦呢!”
李氏邊喝著湯,邊聽她說話,“要是真能買到磚,那可就太好了,你都不曉得,這幾天我急的,咱們兩家房子都漏雨,唉,這不蓋新房也是不行了?!?
田氏一聽她這樣講,立時來了精神,“你真的也想蓋房子?”
李氏把臉一正,不高興了,“你說的這是啥話,兩個娃娃就要定親了,沒房子咋整,難不成等他們成親以后,還叫我這老太婆子睡堂屋去嗎?就是不曉得這蓋房子得要多少錢,不過,就算錢再多,也得想法子蓋不是?”
這一點,她跟田氏想到一塊去了,“是這道理,孩子都大了,沒房子是不行,至于錢嘛,既然咱兩家都蓋房子,兩家人一起想辦法,倒也有個照應,我也正愁著冬生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又不能上房,今兒林家兄弟來,我也跟他講了,到時候還得讓幫襯著點,我們給工錢,也不能讓他白忙活不是?”
“你說的有理,到時候是要請村里的人過來幫工,也得付工錢的,這蓋房子除了材料,就屬人工最花錢,”李氏喝完湯,把碗里的豬肝也吃了,然后要自己站起來去送碗,麥芽急忙跑過去,接過她的碗,送進廚房了。
田氏貌似不經意的問道:“他李嬸啊,你可有想過要把房子蓋到哪里,是在你家原地蓋,還是換個地?”
“咋沒想過哩,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再也不想跟我那大兒媳婦住一塊,唉,跟他們住的近,叫我鬧心,前幾天,大頭他娘,找到元青,說她家豬圈要翻蓋,院子地方小,叫我們挪些地方給他,可我們早都分了家,這兩間屋子還有小院子,都是元青的,好端端的干嘛要挪給她呢?今兒,她又過來跟我說,說是兩個小娃過了夏季得上學堂,叫我也出些錢,孩子是老李家的,就該我們掏錢,唉……”李氏挪過凳子,幫著她一塊洗豬耳朵跟豬心,一邊還嘆著氣。
田氏聽了也忿忿不平,“她這說的是啥話,元青還沒娶上媳婦,他這做大哥大嫂的,不說幫著兄弟點,咋還能管你們要錢,他家兩個能干活的大人呢,連孩子上學堂都供不起?。课铱茨阋矂e生氣,別他們生氣犯不著!”其實田氏知道,李氏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發自內心的講,哪能一點都不在乎呢,再怎么說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娃,就算他再不孝順,再混蛋,那也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血親哪!
“誰說不是呢,我現在也沒別的想法,就盼著元青能早日成家立業,那樣我到了地府對他爹也能有個交待。”
田氏聽她越說越消極,趕忙勸慰她道:“說啥胡話呢,我還指著以后跟你作伴呢,老嫂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既然咱兩家都要蓋房子,不如咱把房子蓋到一起,反正我這附近地方大的很,多一戶也不顯得擠,以后互相也能有個照應,我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咱倆都是沒了老伴,以后也能作個伴不是?”
李氏聽了她的話,挺直了腰板,眼睛放出光來,“哎喲,你這想法還真合我意,我也不管跟村里人打交道,要不是上你家來,我連門都不愿意出哩!”
田氏也激動了,“老嫂子,你說真的?你真同意跟我家蓋到一塊?”她剛說那話也是沒底的,都說遠是香近是臭,再親的人,住的近了,或多或少都會有矛盾,更別說親家了。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家里的事,哪有誰對誰錯,講清楚的?
“啥真不真的,就是蓋個房子,能有啥大不了的,我也喜歡你家門口的那條小溪溝,比住在村里強多了,往后我也開些菜地出來,多種些蔬菜,有空了咱倆坐一起嘮嗑,不挺好嗎?”她跟田氏可以算得上同病相憐,遭遇相同的人,總是能彼此多理解一點。
田氏聽她這樣講,心里那塊石頭就算落下了。在她的想法里,當然是為了麥芽多一點,住的近,她就能時??匆娕畠?,如果住的更近,那跟住家里也沒啥區別,她更放心了。
跟李氏談好了想法,田氏就更不見外了,兩人商量著,等新房蓋好,就能兩個娃定親,等過個一年半載的,等冬生也成了親,再叫他們成親也不遲。
傍晚的時候,林德壽帶著冬生跟元青回來了,三人有說有笑,走到門口,冬生留他吃飯,林德壽卻不肯了,上午出來,到現在都沒回家,這回去林氏還不得嘮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