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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不免對她好奇,她嫁給他十多年,他身邊的人自來不多也不少,可登基之前是先帝賜的,登基之后是太后選的,他自己有想頭的,這是頭一個。
冰肌玉骨,風流窈窕,應當是個美人。
她往前走進兩步也沒看到她的全臉,只見得一枕未干的淚痕。
那通身里頭,分明透著一股不屈的味道,她心里陡然一個激靈,先前密不透風,鬧到今兒滑了胎,莫不是他一直強求的。
可他什么也沒說的交到她身上,是信賴她,這事兒是什么情勢,她可以不清楚,但無論如何,都得替他辦好。
“好好照看著。”她交代了一句就返身走了出去。
皇帝摩挲著杯沿等她,她再進來就直接了當的開了口:“擬什么位份合適?”
“奴才要問一句……”她漫抬著眼看他,“這姑娘是什么身份?”
“李氏。”他道。
皇后略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李氏是哪一個,再往前想一想,也就不難理解他在太皇太后那里的碰巧的一出巧合了,只怕得到消息是特特趕過去的罷。方才御醫說孩子有三個月,這樣來說,這兩個人牽扯已有些時候,他卻還沒把人納進來,到今天出了這樁事,眼見得瞞不住了,方才朝她吐口,其間不定是什么緣故。
罷罷罷,細究這些也沒甚意思,她不過做好他的管家婆罷了,一個沒憑沒靠的女人,橫豎憑他高興。
“這姑娘是漢籍,她父親又是獲了罪的,眼下出的事,也不好把她推到風口浪尖。”她斟酌著開口,“依奴才的意思,可暫擬答應的位分,萬歲爺要是覺得不妥,進一等封常在也可……”
皇帝沒什么表情,頓了頓道:“就封答應吧。”
皇后道:“可加封號?”
他一斂眼,到底略略表現出了些許不耐煩,但道:“不必了。”
皇后便大約能摸清他的心思了,又道:“還是依例分在永和宮?”
皇帝仍是不咸不淡的嗯了聲。
皇后瞧著,也沒再多說,只是道:“我回去便打發人去辦,待過兩日她身上好些,還是挪過去為是。太后那里……”
她方一頓,他便接口道:“先瞞著。”
她點頭,“我省得了。”
說話的功夫,也就到了早朝的時辰,她便留下來,親自服侍他換了朝服。
年輕的帝王身量極高,身著明黃色的天子朝服,愈顯得氣勢逼人,一舉一動之間,但見威嚴赫赫。只是臉色沉著,卻不免有些駭人。
她替他整理胸前的朝珠,思量幾番,也還是開了口:“我省得您心里不好受,可再如何,已經發生的事兒,做什么都于事無補,后頭的事,有我替您照看著,您萬不能叫它過于干擾了您的心志。”
他嗯了聲,一扶她的手臂,但道:“你放心吧。”
他早朝的空當皇后也走了,非常之時非常之人,他不在她便不便多呆。果然他回來時華滋堂便又出了事,昨兒扎針吃藥,那主兒人偶似的由著擺布,只是不言不動,今兒宮女把藥遞到嘴邊,她卻緊咬著牙齒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了。
“小主,奴婢們求求您了,就喝一口吧!”
他回宮時里頭正傳來宮人的切切懇求,吳宗保站在門口,又是急,又是不知所措。
他摘了朝冠隨手遞出去,也未換衣裳,徑直就進了華滋堂。
第30章 雷霆雨露
床前跪了一地的奴才,宮女捧著藥碗求她,她卻朝里扭著臉,看也不看一眼。
他心里一瞬著惱,只徑直走到床邊,帶著怒意將她的臉扳了過來。
卻只見她幾乎咬破了嘴唇,一臉的淚痕未干。
為那個孽種。
胸腔里怒火洶涌,手上不自覺就用了力氣,扣著她的下頜將牙關捏開,直接將藥灌了下去。
她嗆的咳嗽,被迫咽下去一部分,那來不及咽的就順著脖頸流了下去,衣裳里頭有,衣裳外頭也有。
他灌空了碗才停手,一撂碗叫散了宮人,但看著她伏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他心里才莫名感到舒坦。
待沒動靜了,才將人扶起來,朝后靠在引枕上。卻又抽了帕子幫她擦嘴角,一點一點細致的擦下去,她垂著眼無動于衷。
直至那帕子漸漸往下,落到鎖骨上,他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的,一下就褪掉了那層單薄的衣衫。
昨兒宮人換的衣裳,小衣仍是沒有的,外衫一解,里頭即是一覽無余。
她終究側了身子往胸前擋,只被他輕而易舉的把手拉開,帕子一點點的挪了下去,但順著藥汁滑過的痕跡游走,無情也無欲,偏又帶著主權的,尋幸了每一寸肌膚。
她眼淚哭干了,干澀著眼眶流不出來淚,于是心里開始泣血,劃開一道口子,一滴一滴的擠了出來。
她想起上輩子彌留之際襄王將他抱來的一瞬,那時他有三歲了,穿著緋紅的小袍子站在門口,虎頭虎腦的模樣,眼睛像外祖母,鼻子像外祖,一臉戒備的不肯上前。
“叫瑞寧。”襄郡王說。
她不情愿喚這個名字,襄郡王將他領過來,她哆嗦著嘴唇牽他的手,他卻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叫著我要額涅轉身跑了出去……
額涅,額涅……
那是她兩輩子都不愿再記起的情景,一經沾染就疼得刺骨。
只是她沒想到,有一日還有比那更痛的感受,到麻木,到連身上的傷痛也感受不到。
她的孩子,她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