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明微頷首,落落灑脫,“不得福晉青眼,是我無能,這便告辭。請代為轉告王爺,明微有負所托。”
話罷即返身回房,收拾了隨身細軟,又回來辭拜海那赫氏,海那赫氏冷冷一笑,吩咐身邊侍女:“送她出去。”
第4章 迫入深宮
李明微當然不會就這樣輕易的離開郡王府,她出府不過百步,即被聞訊而來的襄郡王追了回去。這場鬧劇,以海那赫氏一番吵鬧,最后一氣之下哭著跑進宮里告終。
襄郡王嘔了兩天氣,最后還是抵不住太皇太后的壓力進了宮。
李明微考慮過她會因此在郡王府呆不下去,這原是在她計劃之中的事,李鴻慈曾暗中為她轉出兩家銀莊票號,每年仍有不少進賬在她手里,因而她并不需操心生計。只是這私產見不得光,一旦為蒙立查到,他勢必在此事上大做文章逼她就范。前世他嫡妻云氏連喪兩子之后被斷言無法再孕,他便透露出有意將孩子過繼到云氏膝下養作嫡子,她向是心高氣傲之人,為償還他救命之恩屈從于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親子被奪,斷然出走與他一刀兩斷,而蒙立不過一句“抄家未沒之私產”即逼得她走投無路,牽涉之人盡數獲罪,那孩子將將出世,她未及看上一眼,就被他抱回了富察府中。她吃透了他挾勢弄權之苦,誓不會再重蹈覆轍。因無論襄郡王福晉如何不能容她,于她也并非壞事,她所托只是襄郡王暫時的庇護。
但她沒想到的是會牽扯到宮里,敏妃竟出面諫言將寧格格接入宮里與三公主為伴,未免耽誤學業,也請她的女先生入宮一同授課。此舉顯然得了太皇太后的心,隨著襄郡王回府,一道懿旨也落入了絳園。
李明微聽罷幾乎出了一身冷汗,平常也罷,任天家如何威儀莊重,風云詭譎,她自能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可眼下,她是珠胎暗結之身吶!她敢投靠襄王,是因前世她落魄之際,只有他曾伸手相扶,她在農莊凄慘彌留之際,身邊也只他一人為之一哭。放眼天下,若還有一人能為她依靠,非襄郡王莫屬。她可以在鑲郡王府破釜沉舟,向他挑明有孕一事,賭他一腔深情善念,尋求庇護。而那舉目無親的深宮之中,一旦此事暴露,誰能為她遮掩擔當?縱她一死,也要背負一世污名。她不能叫人說李鴻慈不只貪官誤國,養得女兒也是個下作胚子。
她一時手腳都是冰涼的,勉力自持才不至失態。
然而她一向善于偽裝,沒有人看得出來她已經怕到極致。
宣旨的人退出去,襄郡王面有愧色的將她扶起,“你放心,總不過一月半月,我便接你們出宮。”垂眸望望她的小腹,又道:“若出了事,只管推在我身上。”
李明微的心神并不能因此而寧,這橫空而降的圣旨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她并不能揣測深宮之中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她身懷有孕一事一旦抖露出來,蒙立會采取何種舉措,甚而至于依從襄郡王所言,那欺君之罪又會讓他們何等的如履薄冰。
她到底進宮了,帶著深埋心底的忐忑不安,與義無反顧的滿腔孤勇。
那一天細雨蒙蒙,長春宮殿前兩株白海棠將將吐蕊,星星點點綴在重重新綠之間,露濃而花瘦,葉茂而花嬌,潔白勝雪,猶如墜落凡塵的仙子,冰清玉潔。
皇帝離宮的時候駐足看了兩眼,一貫寡淡的面容上難免掛了絲笑意,贊了句:“花是好花,只是太過脫俗,難免為世之所不容。”又看了看敏妃,“你不合養這樣的花,哪個沒眼力的奴才移過來的?”
敏妃隨之一笑,“皇上又取笑我,我的院子,沒我吩咐,誰敢擅動?”又解釋:“原是已故淑太妃院子里的兩株,是南邊花匠花了大力氣才培育出來單,春秋兩季花,性情最是嬌慣,澆水除蟲,一點子差錯出不得,老太妃生唯不放心的就是這兩株花,我到底蒙她關照過一二,也便做個順水人情,移了過來。”
皇帝點頭,“除她也不作第二人了。”又看一眼那花,轉身出了宮門。
敏妃領著一宮仆婢小主恭送,待御攆走遠,方才起身,叫各人散了,匆匆回房換了衣裳,整了儀容,方又折去中宮向皇后請安。
皇后住在坤寧宮,是當今太后的內侄女,內大臣坤都的孫女,景熙十年被選為太子妃,宣政元年冊立為后。與昔日太后一般,皇后主位中宮,素來規矩嚴苛,各宮妃嬪每日請安聆訓是必不可少的內容,但凡有宮人品行不端,上至四妃九嬪,下至常在答應,無不當眾斥責。
宮中諸妃,常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稍有爭風吃醋之舉,就連隆寵正盛的明妃也不例外。
皇后照例在正殿升座,依例訓話以后又獨獨賞了敏妃一柄玉如意,夸她聰慧機敏,為上分憂,是為后宮之表率。
敏妃謙辭拜謝,轉回長春宮之際,已近巳正時分,適才得用早膳,得閑過問襄郡王府寧格格進宮一事,總管太監王成祥貓著腰近前回話,道西北角的三間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了,一應用具都換了新的,因書房騰挪不出來好位置,已請示內務府在咸福宮辟了兩間廂房,才郡王府的人回話,寧格格和女先生隨后即到,請娘娘稍安勿躁。
敏妃略點了點頭,吩咐去請三公主來。果然三公主才來不久,即有人稟寧格格到。
“寧兒來了!”
三公主將滿六歲,因生在草長鶯飛的二月天,乳名燕燕,生是活躍跳脫的性子,聞言即沖到了門外,笑吟吟的拉了怡寧格格進來。隨著她們身后進來的是個漢裝打扮的姑娘,一只羊脂白玉簪子挽了隨云髻,白綢交領上襦,鴨卵青羅裙,霜色半臂,腰間一條碧青宮絳,外罩月白織錦暗紋披風,單看身條裊娜,已好似月宮仙娥一般。敏妃定睛去看她的臉,雖垂眸寡淡,然已覺氣質清華,世之罕見。她略略怔了怔,以往初見明妃,本以為她之姿容已屬世間絕色,難尋其二,卻有一個番邦的娜達公主使之黯然失色,本以為娜達公主已是登峰造極,而今方知,尚有人能以一種截然不同的美與之分庭抗禮,抑或,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心里忽然沉了下。
“民女李明微恭請娘娘金安,娘娘千歲。”李明微跪行大禮。
“娘娘千歲。”寧格格亦隨之行禮。
敏妃回身,忙叫丫鬟扶二人起來,招手叫怡寧過去,面上一團和氣:“有日子不見了,快叫我瞧瞧長高了沒有。”
敏妃和怡寧格格生母魏佳側福晉是兩姨姊妹,一個出身那拉氏,是從二品戶部侍郎蘇和泰之女,早年其父為通政使時即嫁入東宮為側福晉,一個出身魏佳氏,是從四品包衣佐領達山之女,嫁給了當時莊親王府的小貝勒。因同是景熙十三年選秀出身,兩下私下里關系親密,魏佳側福晉走后,敏妃也常奏請將寧格格接入宮中小住,對其頗為照顧。
寧格格抿嘴一笑,三公主跟著擠過去,笑嘻嘻道:“額娘瞧瞧我,我是不是快比寧兒高了……”
敏妃同她們笑鬧了一陣,方才笑瞇瞇的抬眸去看李明微:“先生見笑,我這個丫頭平日最是混鬧,不比寧兒一半省心,往后少不得勞先生廢心了。”
李明微笑道:“娘娘客氣,原是我分內之事,自當竭力。”
不卑不亢,又內斂自持的性子,敏妃當下一笑,也不贅言,道一路辛勞,先去后院休整片刻,用些膳食,明日再談授課事宜,又指派了兩個宮人隨侍。
寧格格一向與三公主同住,李明微的住處安排在她們后面的兩間抱廈,在宮后西北角,很是清凈,因各自用膳,歇了半晌,至傍晚才有宮人來請,道娘娘請姑娘去前殿。
李明微出門見只有自己,便問:“寧格格呢?”
宮人道:“三公主帶了寧格格去御花園了。”
李明微心下納罕,只道敏妃明明已經說了明日再談授課事宜,因何現在又將她請去。
才到門口就聽一陣很是熱鬧的嬉笑之聲,丫鬟打簾子請她進去,只見敏妃坐在南炕上首,下首坐個杏紅琵琶襟旗袍的宮裝麗人,柳眉杏眼,頗為漂亮。對面一溜高幾靠背椅,亦坐了兩人,一個紫衣裳,一個藍衣裳,一側杌子又坐一綠一粉兩人,更兼滿屋的宮女,聽見動靜全瞧過來。
屋里一時寂靜。
“哎呦喂老天爺!”杏紅衣裳的女子最先出了聲,夸張的拿手帕掩在胸口,滿是驚訝的感嘆:“世上竟還有這么周全的人!快過來叫我瞧瞧……”
余人都抿著嘴笑。
敏妃隔著炕桌一拍她的胳膊,嗔笑:“瞧你,瘋瘋癲癲的樣兒,當心把人嚇到。”又對李明微道:“這是永壽宮的衛修儀。”又指著剩下幾人一一介紹,紫衣裳丹鳳眼的是翊坤宮的溫淑儀,藍衣裳團團臉的是馨婉容,也是永壽宮的人,綠衣裳和粉衣裳則是本宮的良婕妤和嫻貴人。幾人之中,以溫淑儀容貌最上,衛修儀次之,余者一般無二。
李明微一一見禮。
敏妃半是玩笑半認真道:“原想叫你歇歇,誰曾料這幾個人聽誰說我這里來了個仙女兒似的姑娘,著急麻慌的就跑來了,你且不要惱,叫她們好好長長見識!”
李明微驚異于閑言碎語傳播的速度,面上卻還淡然,淺笑道:“螢燭之光,安敢與日月爭輝,諸位娘娘小主雍容華貴,鳳儀之姿,才是稀世卓絕。”
衛修儀嗤笑:“瞧瞧這張小嘴兒,忒會說話,我要是個男人啊,準把你娶回家供起來!”
一時丫鬟主子俱笑,李明微淡淡含笑,溫淑儀笑她:“可是娘娘說的你沒見識,李姑娘十歲之際就已名滿京師,當時被先帝爺奉為座上賓的徐航青也稱她有詠絮之才,此刻不過隨意奉承你一句,你就找不著南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