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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兒跪在他腳邊,捧了一杯降火的茶,開口:“按理說,上好的藥材供著養著,養了這么久,不該這樣的,姑娘雖體弱,卻也不該出了這么點事,就完全引發舊傷。”
許連瑯一向膽子大,又頗為伶俐聰慧,怎么會因這墜井小事,又是摔倒又是引發舊疾的。
年歲更小的時候,遇路介明放火傷人、夜中殺人也不曾這般過。
說不過去的。
事有蹊蹺,不能單單以“姑娘重生一次,體質大變”為解釋。
四兒小心翼翼建議道:“陛下,要不要再派人去請清遠大師來。”
路介明玩弄著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這玩意兒還是他父皇留下的,套在他手上,要大上不少,說是無價之玉,他卻覺得可有可無。只想趕緊脫手了算了。
聽到四兒的話,他動作慢了下來,清遠大師……清遠大師……他念著這個法號,輕聲笑了一聲……就在四兒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就聽的他說,“請吧,你親自去請,告訴他,我不介意再多被拿去幾年。”
當天夜里,一隊棗紅駿馬快速出了城門。
六年前,也是一堆人馬出了城門,最后帶回來一個女人。
百姓聚眾交頭接耳,說不知道這次又是為了哪個女人。這父子倆,都是情種!
……
許連瑯夜里又生了虛汗,薄薄的里衣完全濕透。
殿內的四座青銅蓮花瓣燃出一線白煙,香味很淡,飄飄揚揚直往床榻上飄,與人的鼻息混為一處,呼吸間,都進了肺腑。
許連瑯又夢到了佛座下的那個小娃娃,不同于上兩次,這一次他歪著腦袋,眼睛大而無神,小嘴巴一直在動。
但又聽不到在說什么,許連瑯只能靠近,想將她扶起來,又碰觸不到,只能彎著身子,側著耳朵挨近。
小娃娃聲音稚嫩,起初還是聽不到什么,但也不過一瞬間的事,那聲音陡然陰森起來,音量加大,直往她的耳蝸里邊兒鉆,“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你活了,我死了,是你害死了我。”
念咒念經一般讓許連瑯大腦發麻,她越是想要否定,越是想要捂耳朵,那聲音就越是明顯,“你逆天改命,害人害己啊,會有很多人因為你死的。”
“會有很多人因為你死的。”
“你會遭報應的。”
“違背天常,終將反噬,你克死自己就算了,還要克死旁人。”
話語一遍又一遍,不停休,不知道說了幾百回,這一夜才總算天明。
許連瑯驟然起身,被噩夢驚嚇,卻在醒來時,只記得幾個片段,以至于在路介明問她怎么樣的時候,她也說不清。
她覺得自己太奇怪了。
白日里用早膳的時候,路介明也在旁邊陪著,很稀奇,“你沒去上早朝嗎?”
往常這般時間,幾乎是見不到人的。
路介明為她擺好湯粥,布好菜,“不去了,今日無事。”
什么無事,是他太不放心了,曠了今日的早朝,反正朝中已有不滿的聲音了,他并不介意這些聲音再大一些,反倒有利于今后的計劃。
許連瑯看著上菜布食的生面孔,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四兒。
路介明解釋說是有別的事讓他安排,最近幾日怕是見不到了,他難得調皮,朝她眨眼睛,“怎么?不至于才沒見多久,就想他了吧。”
他本意不過是讓用膳的氛圍好一些,卻沒想到許連瑯輕軟好聽的聲音道:“想啊,不光想他,更是想你。”
她笑吟吟的靠近,像是小時候那般,手將他梳好的發攪亂,揉了又揉,那發絲還是一如既往,柔軟順亮。
她正色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一個時辰不見,如隔三秋。”
路介明深邃的眼迷了一度,許連瑯蘇醒至今,還是第一次與他這樣相處,說些這樣黏膩的話,盡管好像還是在所謂的姐弟范圍中,但他已經很是滿足了。
他真的太好滿足了。又或者說是,他得到的太少了,許連瑯給他一點關乎于愛的東西,他就感恩戴德。
他覺得飽了,一點都不餓了。
許連瑯看他那副樣子更想笑了,“這樣看起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路介明托著腮,暗啞的聲音道:“這樣就很好了,真的,這樣我就滿足了。”
他應該不是在回復她的上一句話,意有所指,許連瑯想了一會兒,心里抱怨男人太難懂了。
早膳的時間過得很快,氛圍良好,許連瑯無意說起昨日的事,就像是昨夜的夢一般,其實留在記憶中的只是幾個小片段。
她詫異于自己的記憶力差成這樣了嗎?
她早膳用的很多,路介明對此表示滿意,也真就像他說的,守了許連瑯一整天。
期間將乾清宮諸多陳設撤去換了新的,許連瑯問他,“為何”?
他只說是,“舊的都入不了眼了,”他含笑說著,又開始彎腰去琢磨那香爐。
掀開香爐蓋子,香料所剩無幾,他剛想用食指捏著香料殘骸放到鼻端聞時,就聽外面跌跌撞撞有人跑進。
乾清宮不是可以輕易進的,守門的太監們攔了一路都沒有攔住,圍在門檻之外磕頭贖罪。
來人是個小宮女,梳著雙環鬢,一身粉色宮裝沾了些泥水,慌張的話語都說不清楚。
她闖進來,先是看了一眼許連瑯,又重重將額頭嗑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