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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剛從西北回來,整個人曬的黑得發亮,顧不得回宮休頓就又來了木蘭圍場。
時間緊,任務重,他在路上遇到旱災流民又耽擱許久,等真的到了木蘭圍場,距離圍射只還剩下三天。
還在底下的人爭氣,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只等他在場地巡視一通,見見被挑選出來的負責圍射伺候的宮人。
太子樂得自在,本想盡快完成,但無奈身體不爭氣。
第一晚的晝夜溫差出乎人意料的大,他穿的衣衫很薄,晚上巡視千里松林時,在馬背上凍得哆哆嗦嗦。
太子隨了皇后,至少這張臉并沒有分得幾分陛下的好顏貌,長相還可,總是算不得丑的,高高胖胖一青年,生了雙細長精明的瑞鳳眼,但眸里的光彩完全襯不起眼型,斜著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股憨憨氣。
憨氣中本就含著天真,生在皇家,能有這種氣質,也是難得。
大概是天生富貴,正宮嫡子,生來無憂無慮,沒有后顧之憂,人也變越發富態,沒什么架子。
總覺得眼前的人都是好人,沒有壞的,所有人的嘴巴都甜極了。
這樣的人生來就是得了老天獨一份的恩賜。但老天爺總也是公平的,前半輩子越是坦蕩越要小心后半輩子是不是會橫出紛擾來中和。
太子鼻塞腦熱在帳子里一躺就是一整天,他懶洋洋的打著哈欠,婢女簇擁,將時令瓜果切成小塊喂進了他的嘴里。
自有美人小心奉上藥茶,美人柔軟的腰肢像水蛇,盈盈不堪一握,柔荑按在他的肩膀上,美人能有什么力氣,他順勢一捉,女子嬌滴滴喚了一聲“殿下”,順著她的力氣跌入了他的懷里。
眼看著就差一點就要與美人的香唇相貼了,總有不長眼的過來攪亂他的好興致。
太子斜眼看了一眼入帳的人,來人穿一件繡錦繡云紋廣繡蜀錦袍,腰封上掛著芝蘭玉佩,他穿紅色好看,今日也是一身大紅,發束成高馬尾,發冠銜有南珠,一身裝扮,自帶巧思精細。
用太子自己的話來說,就他能穿出大紅色的騷氣。
太子光看這身大紅,就認命的嘆了口氣,他揮揮手讓伺候的美人退下,眼巴巴的看著美人傲人的胸·脯隱沒在遮光帳子下,他賭氣般的在榻上躺平。
他聲音有氣無力,“六弟?!?
六皇子路匡稷是麗貴妃所出,他有個同父同母的姐姐,排行行三,文靜賢淑,對誰都有禮,待誰都親切,雖是女子出身,自帶颯氣。
太子很喜歡這個妹妹,也很寵這個妹妹,連帶著對老六的態度都好了很多。
路匡稷揮開一把折扇,扇上畫著山河大川,他揮動折扇時,那大川河流中星光點點,像是真的在奔騰。
太子盤腿坐起,覺得有意思,路匡稷瞧出他的喜好,便雙手托著那把折扇遞了過去,“就是帶來給皇兄的,皇兄瞧瞧可喜歡,民間的小玩意,多有意思。”
太子對六皇子是真的沒有什么偏見,哪怕麗貴妃與他母后一直水火不相容。
但老六可太會做人了,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兒都會給他。
他對這把折扇愛不釋手,招呼著路匡稷坐。
路匡稷含笑道:“皇弟擔憂皇兄病情連夜趕了過來,今日一見,看起來皇兄病好了三分,病氣一去,離好就不遠了。”
太子細細打量折扇上的星粉,指腹去摸凹凸面,隨口回他,“還成,明兒就可以巡視圍場了,要本宮說,這木蘭圍場太大了,完全可以縮小范圍,圍起柵欄,沒有人真的跑那么遠狩獵?!?
“不過,你有心了,昨個兒才從西北回來吧?”
太子探出個腦袋,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終于是從扇子上移開目光,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路匡稷。
路匡稷樣貌也如他這身紅衣裳一樣,張揚且招搖。
他托著下巴瞅他,去西北呆了那么久,他都曬黑了好多,怎么這人還是白如積雪,唇紅齒白的模樣,說是醉玉樓的歡館也有人信的。
他無不邪惡的想,堂堂皇子生就一副女相,也算不上好看啊,甚至還……蠻丟人的……扔到女子群里,一點都不違和。
路匡稷緊了緊發冠,對太子的打量習以為常,覺得好笑,“臣弟臉上有什么東西?”
太子將折扇揣到懷里,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什么都沒有,六弟弟天生麗質,曬也不黑,本宮很是羨慕,就是……”
他頓了頓,似是難以啟口般的,“就是麗貴妃祖上是不是有蒙古國血統,不然為什么你那雙眼皮的褶子那么深?!?
這話就嚴重了,麗貴妃母家強大,世代忠良,一度成為麗貴妃與六皇子最好的后盾,他一向以這樣的家族為榮,太子卻言語間戲弄,與蒙古國摻上關系,對于這樣的寵臣世家,幾朝重臣來說可以說是恥辱。
他胸膛劇烈起伏,又生生被壓下去。
他生就一張小尖臉,狐貍眼,眼下一粒淚痣,眼中自帶深情,看誰都深情,這樣的一張臉皮笑肉不笑時,竟然還帶著點美人嬌嗔,“皇兄最愛開玩笑了。”
草包太子名不虛傳,絲毫沒有感覺到老六這波濤洶涌的暗波已經波及到了他的腳面,浪越滾越大,就差一鼓作氣,拽著他的腳,狠狠地將他卷入海底,葬身魚腹。
太子不覺如何,甚至還真的想和他討論蒙古國長相的問題,他指著自己的眼皮子,“你看本宮的眼睛,就沒那一道褶,不如你有精神。但也還成吧?!?
男人嘛,小眼睛更有韻味。
他小小得瑟的動作,真的很有小人得志的意味。
路匡稷挑了挑眉,眼底滿是譏諷,不怪母妃從來沒將皇后放在眼里過,就這草包樣子,他賭父皇絕對不會將皇位交給他。
縱觀諸位皇子,非他莫屬。
但一日坐不上這位子,他就睡不安穩,與其等草包自己落馬,不如他推波助瀾一通。
他靠著椅背坐好,身子斜斜的依靠著,他快馬加鞭才趕到木蘭圍場,也累的很,但看著這已經進洞的兔子精神百倍,全程含笑陪太子說完這個話題,翹起的二郎腿晃晃悠悠,紅色的衣袍烈如火,與灰色的篷帳交相輝映出詭異的色澤,就在結束時,陡然話鋒一轉,“既如此,皇兄不想試試蒙古女人嗎?聽說又勁兒又有味道?!?
人之本性,乃愛色。
太子已經有了太子妃,年后過門,聽說那姑娘剽悍如老虎,管的嚴,將自家的哥哥弟弟管的服服帖帖,他敬愛女子,因為母親是正房的原因,對正房妻子自帶敬重,他并不打算有了正房之后還在外面處處留情,但他又好色,所以著急忙趕慌想在大婚前玩他個痛快。
六弟弟這一句話簡直是讓他樂開懷。
他一拍大腿,撫掌,正要應了,腦子里的一根筋猛地一跳,他“嘖”了一大聲,抱著腦袋哀嚎,“不行啊,明個兒總得把該干的活干了,父皇不日就要來熱河行宮,出了什么事,本宮這腦袋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