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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是不是有人故意搞鬼,攪得咱們不得安寧。不提之前的,就說上次那個偷盜的婢子,她一向小心再小心,心眼兒動的那么精,本該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怎么就被人揭發(fā)了挨了足足五十大板,她死那日我去看了,流血的屁股上都生了蛆,人都是臭的。”
管事公公越發(fā)不耐煩,這陳嬤嬤平日里看著五大三粗,處事雷厲風(fēng)行,但到底還是女流之輩,婦人之仁,競跟著行宮一群奴才傳著沒影的事兒。
他吊著嗓子,“那要你說,是瘋瘋癲癲的容嬪娘娘做的,還是那毛都沒長齊的七皇子做的?”
陳嬤嬤搖頭,這對母子哪能有這本事。
“這不就得了!就容嬪母子那處境,誰愿意幫他們沾一身腥氣。”
“可是……”陳嬤嬤吞咽口水,想說又不敢說,“聳云閣那……佛像,莫不是真的有鬼神……懲罰……那地方也忒不吉利了……”
“那你們就少招惹聳云閣,就當(dāng)作鬼神護著他們,就當(dāng)作那地方不吉利,少惹少碰,你就讓我多清閑一會兒吧。咱熱河行宮都多久沒圣駕親臨了,往年里圣上避暑頭一個想到咱熱河行宮,這都兩年了,圣上寧愿折騰去更遠(yuǎn)的藤閣山,都不愿意來這里。都是你們這一群群的不上心,天天怪力亂神……”
……
許連瑯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天邊晚霞似火,枯葉落了滿院。
送晚膳的小太監(jiān)一踏進(jìn)聳云閣的門,整個人畏畏縮縮,放下食盒就要跑,跟平時那個翻白眼樣子差若兩人。
許連瑯覺得稀奇,就將人攔住了,那小太監(jiān)著急走,急得都眨巴出了幾滴眼淚,許連瑯嚇了一跳。
太監(jiān)怎么也算半個男人,被她一個小女子逼哭了,這算什么回事啊。
“姑奶奶,您行行好,讓我走吧,我之前不懂事,您可千萬別怪我。”
這話,像是對著許連瑯說的,又不像是對著她說的。
“我年紀(jì)輕輕,叫姑奶奶,可把我叫老了。”
許連瑯再細(xì)一逼問,就問出了那膳食堂失火的事,那小太監(jiān)繪聲繪色,說好幾個婢子的肉都燒焦了,流著膿,現(xiàn)在都還昏迷不醒。
這一年來,但凡招惹聳云閣的人,都像是受了什么詛咒,不是丟了閑差就是沒了命。
一樁樁一件件各有各的巧合,各有各的緣由,湊到一起,再加上不知道從誰嘴里先傳出來的流言,越傳越厲,越傳越可怖。
這小太監(jiān)非常相信鬼神生死循環(huán)投胎之說,更是被嚇的不清。
許連瑯聽完,笑的前仰后合,幸災(zāi)樂禍?zhǔn)遣粚Φ模@對些人不用覺得抱歉。
誰叫他們傷了她的小皇子。
路介明遠(yuǎn)遠(yuǎn)望過來,晦暗的眉眼因她和緩了一些,她生了單邊梨渦,笑的開懷了才會出現(xiàn),淺淺的渦像是盛滿了清泉,滌著他早就蓄在骨子里的毒,“惡人自有天收,老天開眼了,誰叫他們做壞事!活該!”
她憤恨的樣子自以為很兇,但其實透著一股子甜勁,罵人也像是在哄人。
“看吧,做壞事老天會懲罰的。”
路介明翹起了一線唇角,眼里升騰起的笑意剛出現(xiàn)又被壓下去,眼底的陰鷙藏也藏不住,他嗤了一聲,堪堪移開黏在許連瑯身上的視線。
從兩年前開始,老天就再也沒有在他身上開過眼。
指望天收,不如自救。
小太監(jiān)見許連瑯不再攔著,趕緊往外跑,踏出了聳云閣,一副劫后重生的模樣。
許連瑯朝他喊,笑吟吟,幾多調(diào)笑:“公公啊,下次可要帶些好飯菜來,小心神佛怪罪你。”
喊的太大勁了,頭又一陣陣發(fā)緊。
她手里拿著把容嬪給的木梳,梳了兩下,疼的呲牙咧嘴。
斷發(fā)接連掉落,她看著自己的頭發(fā)欲哭無淚。
路介明拿著掃帚,在收拾落葉,他做的認(rèn)真,庭前廊下都掃的干干凈凈。
許連瑯想要上手搶了他手里的掃帚,他們家小皇子金枝玉葉怎么能做這種粗活,但干架的后勁太足,她到現(xiàn)在還暈暈的。
“殿下,你差不多掃掃得了,明天一覺起來我肯定可以!”她對著路介明打包票。
路介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懷疑意味不加掩飾。
也是,她現(xiàn)在走路不但打晃,還會左腳絆右腳。
許連瑯按揉著自己的頭皮,“雖然小時候也常常打架,但還是第一次被扯頭發(fā),這感覺有點奇怪。”
她自言自語,沒注意到路介明掃地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微挪了幾步,靠她又近了些許。
“我小的時候不像個女孩子,比男孩子還愛招惹是非,和鄰居家孩子打架,那小胖子哭哭啼啼還惡人先告狀,小胖手沒什么力氣,指甲倒是留的長,劃出我臉上一條血道子,小孩子皮膚嬌嫩,特容易留疤。”
她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臉上并沒有什么存在感的疤,一臉鄭重道:“所以啊,殿下,你還是得好好上藥。”
“你雖是男孩,但以后也得娶妻,脫了衣裳,身上都是疤那也是不好看的。咱大燕今時下流行白白嫩嫩的男子小生。”
路介明一怔,沒想到她念叨自己幼時貪玩糗事的目的還是規(guī)勸自己用她的藥。
真的是,三句不離自己。
路介明正對著她,本欲與她提一下她那鐲子的事,他不欲受人恩惠,更不想受她恩惠,他與母妃這般境地,善意與真心已經(jīng)難得,他不愿揮霍。
他不是木頭人,怎么會感知不到許連瑯與以往那些人的不同。
許連瑯看他陰著臉,慢悠悠回了房,又慢悠悠出來,一臉神秘,一如既往湊到他面前,含笑的眼睛像在說話,像是獻(xiàn)寶一樣,掏出個瓶子來。
瓶子口大開,濃香的奶味瞬間包裹住了路介明的鼻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