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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吃過叛軍的饅頭了。”
“……”我想了想,想出一個令人說服的理由,“饅頭面粉是北方之物,不屬于南方的這幫叛軍。他們偷了百姓的糧食,還要竊取父皇的江山,元寶兒是不會吃他們的東西的。”
少傅沉默良久,“那你餓了再咬為師可要輕點咬。”
“我會的。”
深夜時分,消失了幾個時辰的裴柬忽然出現,行色匆匆,來到關押我們的營帳。
我深陷饑餓與昏迷中,是被他們搖醒的,彼時我正咬著少傅的手臂。少傅淡定地拿袖角擦去手臂上的口水,倨傲地對裴柬道:“姜某勸你趕緊收兵,和談為上。”
裴柬蹲下,面對著我,鄭重道:“元寶兒,趕緊跟你少傅離開吧,收兵是不可能的。”
我伸手抓住裴柬,瞬時清醒,“你要什么條件才可以不打仗?父皇可以讓步。”
裴柬沉聲道:“讓你父皇退位,讓給舒王仲離,你父皇能退這一步么?”
顯然不能。但我不能直接拒絕,拒絕了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父皇交代我來拖延時間,麻痹對方。雖然我斤兩未足,但也不妨一試。
我裝模作樣的思慮起來,沉吟著道:“你可知仲離并不是我父皇的親骨肉,仲離的生父是神策軍前統領崔季,崔季橫行京師,視人命如草芥,已被下了刑部大牢。江山讓給這樣的人,裴將軍不替天下百姓心寒么?”
似是為我的話所動,裴柬露出了迷茫之色,但卻一閃而逝,很快又堅定下來:“這么說,你父皇是不會讓出江山了?那就沒有和談的必要了。”
少傅道:“和談以退位為條件,亙古未有,裴將軍未免太沒有誠意。”
裴柬笑道:“那又何須枉費口舌,你們趕緊走吧。”
我坐在地上不動:“儲君的任務沒有完成,孤是不會走的。”
這時,有兵卒送來一封加急密報,裴柬拆了展閱,臉色一變,瞅準我:“趕緊走!”
我心道難道父皇這么快就動手了,可要是父皇動手了,裴柬應該留下我做人質才對。少傅亦有同感,對裴柬手里的密報很想探尋。
見我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裴柬無奈道:“再不走,鄭太師一到,你們想走也走不了了。太師已得到消息,知道你們在這里,叫我扣留你們做人質。莫非,你們還真想做人質?”
我略有不解:“那你為什么不扣留我們?用我們做人質,跟我父皇作戰,不是更有籌碼更有勝算?放走我們,你怎么跟太師交代?”
裴柬拔劍刺入地面,面色肅然:“我數三下,再不走,你們就休想走了!”
我抱住他的劍鞘,仰頭繼續問道:“太師現在哪里?是你有把柄在他手上,迫于太師淫威,你才不得不起兵謀反是不是?”
“一。”
“要不裴大哥你跟我們一起走,或者我們活捉了鄭太師再去見我父皇,將功抵過,父皇還能封你繼續做大將軍!”
“二。”
“……”我還要繼續勸說,被少傅拉住。
“元寶兒,他已鐵了心,現在時機不對,我們走為上。”少傅強拉著我往帳外去,還向裴柬打聽方向,“裴將軍,我們往哪里逃比較好?”
裴柬抬手指南。
在他即將喊出“三”時,少傅已拖著我出了營帳。我卻依舊要往帳內問一句——
“裴大哥,我族叔晉陽侯是你們的人,還是我父皇的人?”
……
裴柬號令軍隊集合,給我和少傅開辟了一道無阻礙的逃生之路。
趁著夜色,我們潛逃出了軍營,立即與一里外的親衛通了火把暗號。柳牧云同親衛一起,將我和少傅接了,并告訴我們,我父皇的軍隊天亮前就可抵達,父皇傳信于我,叫我遠避戰場,走得越遠越好。
“父皇這是追著鄭太師的屁股趕過來的呀。”我感嘆道,“把戰場開到了千里之外的僻壤,也終是免不了這一戰,不知仲離現在身在哪里。”
少傅打斷我的感慨:“戰場選在僻壤總比良田好,可見裴柬還是有點良心,但他作為舊部,與你父皇新族一戰難免。我們趕緊避開這里。”
柳牧云問:“去哪里?”
“南邊。”
“南邊?”柳牧云驚奇道,“再往南,不就是鄰國大曜了?”
“太子往鄰國避難,有什么可驚奇的。”少傅飽讀詩書,見怪不怪了。
“大曜可是敵國,避什么難!這是送元寶兒過去做人質?”柳牧云將我護住不讓領走。
“去敵國做人質也比在戰場做炮灰強。”少傅開始打包行裝。
我破開兩人的保護圈,望向夜色里的北方,“領軍南下指揮作戰的,是誰?”
“鸞貴妃,謝庭芝。”
※
天亮的時候,我與少傅、太醫哥哥、御廚、親衛眾人,逃到了南境未央山一帶。
少傅指著連綿的山脈,險峻的山勢,悼古之哀思,“二十年前,兩國交戰,這里就是古戰場。元寶兒你大皇叔親帥軍隊在這里迎戰大曜敵軍,連昆侖西圣都牽連其中,大曜因有神機少主與西圣弟子共同輔佐,我大殷終無力匹敵,戰敗于此,喪權辱國啊!”
我擦了擦臉上的風沙,“書上不是說,西圣弟子被我三皇叔給拐跑了,我們才得以復國的么?”
少傅教訓我道:“那是野史!”
“書上還說,神機少主算無遺策,卻終究沒有算對自己的姻緣,癡戀我皇嬸母至今。對了,還有大曜的太師,也空戀我皇嬸母至今。這么說來,雖然當年我大殷戰敗,喪權辱國,但是三皇叔拐走了大曜的女宰相,使大曜朝堂一空,也算是報仇了,三皇叔真不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