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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 落衣說著,唇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漆黑的眸子盡是絲絲黯然。“我一直以為百里辰是太子的人,但我錯了。你是皇九子,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為的就是那個爭 得頭皮血流的位子。如今將我娶來,除了閑暇的時候把我當做打發時間的玩具,恐怕更是為了日后能鉗制我父親而留下的一手吧。”
“根本不是這樣!”楚玉珩臉色慘白,顯然被秦落衣絕情的話語刺激到了,身子有些虛軟地踉蹌了下,“落衣,我是真心喜歡你,并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利用你……”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地說,“不論,過去,還是未來,我只喜歡你一個人,只想保護你一個人。這份感情并不是假的!”
“真 心?呵,好一個真心!”紅唇輕吐著這兩個字,秦落衣的心宛如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劇烈的疼痛使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她歪著 頭,臉上浮起一絲透著寒意的蒼白,紅唇輕啟,笑出聲來,那聲音絲絲凄涼,“所謂的真心就是易容成百里辰向我求婚,所謂的真心就是一直裝瘋賣傻地蒙騙我?”
眼前口口聲聲說著真心的男人,卻用著一個謊言不斷地掩飾著另一個謊言,無數次地撒謊著。如今,她如何會相信他哪些話是真心,哪些話是假意……
“你若真心,為何不在求婚的時候,就誠心地告訴我你的身份?你有想過我若真的答應,你難道就要成為百里辰一輩子嗎?你若真心,為何不在成婚那日告訴我你并沒有癡傻,看著我這些天為你忙上忙下,關懷備至,根本沒有察覺出你是裝的,是不是心里很竊喜很特意?”
秦 落衣死死地咬著唇,忍住口齒中粘稠的腥味,笑的一如既往,黑眸皆是嘲諷:“故意讓百里辰出現在我面前,把我當成賭局,以此來試探我是否真的能辨認出真偽, 這就是真心?見我察覺不出異處,你們心里是不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氣?這些年,你一直裝傻充愣,把所有的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間,心里一定對自己的演技很得意吧, 是不是在暗暗嘲笑著我們睜眼瞎?如今,連同處一屋的人都沒法察覺出你們的偽裝,你們的偽裝簡直是太天衣無縫了!這樣就更不怕被其他人發現了吧!”
一陣從未有過強烈的刺痛感在楚玉珩的心底蔓延了開來,那一聲聲譏諷的輕笑在他耳邊回蕩著,也一字一字地敲打在他的心上。而秦落衣眼神里殘留的傷痛更是狠狠地刺傷了他的雙眸。
“在 我的心里,楚玉珩一直是一個心思純凈、干凈清澈的人。他被人欺負,我會心疼他。他不開心,我會努力哄他。他撒嬌叫著娘子的樣子,會讓我感覺自己的心都化 了。我待他好,是希望他能活得無憂無慮,遠離所有的紛爭,始終一塵不染。而我因為利用他躲避和親而占了他正妃之位,一直心懷愧疚著,希望他日后能找到個喜 歡的姑娘立為正妃……”
“但今天,我才知道,我努力保護的楚玉珩,并沒有存在過,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百里辰,也只是一個虛幻……而我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自始自終都太高看自己了……”
她聲音微微一頓,音調含著絲絲嘶啞,面上卻仍是開懷地笑著:“楚玉珩,你贏了。自始自終我都沒有發現你的偽裝。這場賭局是你們贏了……”
面對秦落衣的咄咄指責,不善言辭的楚玉珩不知該怎么解釋這一場誤會。他就是怕秦落衣會胡思亂想,所以才害怕告訴她所有的真相。而這么一拖再拖下來,竟使得誤會越來越大。
見秦落衣轉身離去,楚玉珩一時心急火燎。沖動之下,他從背后摟住了秦落衣,雙手緊緊地將她禁錮在懷里,帶著輕輕地顫動。
“落衣,聽我說!百里辰前段時間重傷,我是有苦衷才假扮他,我并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你,更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上你。我幾次想要告訴你,但怕你誤會我……”他說得太過急促,嘴角溢出幾道清咳,眼眸里沾染著一抹說不出的傷痛。
“落衣,我能被任何人誤會,但唯獨……不想被你誤會……”
此刻,秦落衣背對著楚玉珩,并沒有發覺他秀美的薄唇緊緊地抿著,神情因秦落衣的誤會而凄楚哀然,更怕她會這樣一去而不復返。秦落衣只知道楚玉珩緊緊地禁錮著她,有些惱怒地揮拳掙脫著,所以并沒有聽清楚玉珩最后一句輕輕的低喃。
若 楚玉珩假扮百里辰是一件導火線的話,那楚玉珩裝瘋賣傻的欺瞞更是火上澆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秦落衣最真心相待的就是楚玉珩,而秦落衣唯一動心的人就是百 里辰。她曾想過,等慕容蘭的事情解決后,等楚玉珩的生活安穩后,她就向他討一張和離書,隨后告訴百里辰,問他愿不愿意娶她。
然而真相就這樣突如其來顯現在她的眼前。他們相處的那么多天,楚玉珩什么都沒跟她說,反而一直裝傻著。什么有苦衷,什么不得已,其實都是廢話,楚玉珩不愿意說,只是不信任她。若他真正全心全意地待她,又怎會對她有所保留呢……
秦落衣用力掙脫了楚玉珩的雙臂,無血色的唇微抿著:“別說什么真心喜歡我,你這樣的真心讓我覺得惡心!讓我覺得自己在犯賤!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唔!”
手臂忽然被人重重一拉,秦落衣的身子一個踉蹌就被人拉進了懷里。楚玉珩單手攬住她的腰身,將她緊緊地禁錮在懷里。另一手壓著她的后腦勺,俯下身吻住了那張吐著令他惱意話語、卻令他朝思暮想的紅唇。
雙唇相觸的瞬間,秦落衣身子猛地一顫。她雙眸大睜,如雷重擊,好半響,開始惱怒地拼命反抗著。但任秦落衣怎么反抗,楚玉珩仍是不松手。力氣之大,態度之果決,讓秦落衣又驚又怒。
不是往日偷偷摸摸的蜻蜓點水,一時喪失理智的楚玉珩吻得急切而沖動,正笨拙地想用這個吻傳達和發泄著自己最真實最真切的情感。
他是真心喜歡著秦落衣,為何秦落衣不明白,為何不聽他解釋,為何要誤會他……
楚玉珩呼吸亂想地時候,下腹忽然一痛,隨后左臉結實地挨了一巴掌。鮮紅的血印在白皙的臉龐格外醒目,楚玉珩吃痛,手上的力氣頓時松了一些。
秦落衣立即大力地推開她,一雙倔強的眸子高高的揚著,染著點點水光。眉眼間透著一股濃濃的失望和恨意,手更是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隱隱發抖。
“安王現在真是有出息了,竟然會用強了。可惜,吻計這么爛,讓我一點興趣也沒有。”秦落衣的一句話將恍惚中的楚玉珩幡然醒悟。他驚慌無比,伸出手想要再度將秦落衣摟進懷里,可入目的竟是秦落衣如一泓的死水般清寒如冰的眸子。
他的吻,沒有造成秦落衣的半點波動,反而滿是厭惡和抵觸的神色看得他的心一陣輕顫。
他的情感并沒有傳遞給秦落衣,反而將她越推越遠……
楚玉珩的臉上挨了一個重重的巴掌,使得他原本蒼白的臉又青又白,十分醒目,可見剛才那一掌秦落衣毫不留情,使了十足的力道。但臉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心中的酸澀。他的唇輕輕地顫抖著,良久,低低道:“落衣,對不起……”
秦 落衣用袖子擦了擦唇,眼神變的冰冷,話音也寒冷刺骨:“你無須說對不起,先前欠你的恩情已還,希望安王早日準備好和離書,日后我會親自來取。放心,離婚 后,我不會將你裝瘋賣傻的事情說出去,也請安王日后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也不要將我父親卷入你們奪帝的斗爭中。”
楚玉珩緊緊地攥住秦落衣的衣袖,怎么也不愿撒開。他抬眸凝視秦落衣微冷的面容,眼眶微微地紅著,淡而薄的唇輕輕抖動著。他想開口解釋,但一開口竟溢出一串止不住的咳嗽聲。
他緊皺著眉頭,一手捂著胸口,一手仍死死地攥住秦落衣的衣袖。伴著劇烈的咳嗽聲,他的身體顫抖著,清白的俊顏驀然漲的通紅,那雙往日清澈溫潤的眼眸泛著令人心疼的淚花和哀傷。
那可憐無助的樣子,秦落衣見過無數次,而自己每每都被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神情打敗,從而妥協,此刻,她的心頭同樣一顫,但這一次,秦落衣舍去了心中僅剩的憐憫和心痛,毫不留情地甩開了楚玉珩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得十分干脆,十分決絕。
人 已遠去,冰寒的聲音卻幽幽傳來,帶著明顯的譏諷:“楚玉珩,別以為裝得可憐巴巴我就會原諒你。明明是一個心思深沉、武功高強的人,卻偏偏要裝成傻子任由人 欺負,你的心機和城府讓我佩服,也讓我望而卻步。只希望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有任何牽扯!但,你若怕我抖出真相,欲要將我滅口,我亦會魚死網破,不死不 休!”
一句“不再牽扯”,一句“不死不休”,讓楚玉珩整個人恍惚了起來,仿若失了魂魄。
良久的沉寂,室內的空氣仿佛已經凝結,有一種莫名的悲戚幽幽徘徊著。一旁圍觀的墨竹只覺得這一刻壓抑得她連呼吸都無法順暢了。
楚玉珩望著秦落衣遠去的背影,眼神朦朦朧朧的,視線不曾離開。待到看不見了,他俯下.身輕輕咳嗽了起來,眼里灰蒙蒙一片,再無半點光亮。
秦落衣一回到房間,剛才壓抑的憤怒瞬間爆發出來。她揪起枕頭就朝地上砸去,聲音憤恨地說:“楚玉珩你這個死騙子,竟然騙我!”她狠狠地砸著,甚至氣憤地踩上幾腳都不解氣。
可是砸著砸著,她嘴里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眼眶里蘊育已久的淚水終是緩緩落下,不知不覺間,竟是淚流滿面。
秦落衣是個倔強的人,她不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掉下一滴眼淚。可現在,她竟哭了。她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水,可是怎么擦都止不住。
秦落衣,不就是被騙了嗎,哭什么哭!不就是個男人嗎!現在應該要高興自己發現的及時,應該要慶幸自己沒有泥足深陷!
原本就因明日之事憂心忡忡的秦落衣,如今哭累了,疲憊和倦意如潮水襲來,令她忍不住抱著懷中的枕頭昏睡了過去。
楚玉珩的手向前伸著,一直保持著微微抬起的姿勢,嘴角的鮮血止不住地溢出,他卻動所未動。好半響,才頹然地放了下來。
墨竹見楚玉珩死氣沉沉的樣子,連忙一個激靈,快步來到了秦落衣的房間。
她原想勸勸秦落衣,給楚玉珩說說好話,可看見秦落衣抱著枕頭呆呆地坐在地上,悄無聲息地流著淚,心里一驚,連忙匯報給了楚玉珩。
死氣沉沉的楚玉珩才有些反應,他急急地來到秦落衣的房間,見房中一片凌亂,秦落衣已經抱著枕頭神色疲憊地沉睡了過去。
秦落衣睡得很沉,連楚玉珩走到她身邊都沒有發覺,又或者這些天的陪伴,讓她的身體熟悉了楚玉珩的氣味,竟產生不了一絲一毫的警覺。
楚玉珩不敢咳嗽,怕吵醒秦落衣,所以強忍著將咽喉的血腥之氣咽下。他蹲下.身子,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將秦落衣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床。只有夜晚,秦落衣才屬于他的,沒有滿身利刺,沒有字字誅心,反而主動地往他溫暖的懷抱里鉆。
楚玉珩有些舍不得放手,這種溫度的眷戀,讓他難以割舍,想要一輩子都將秦落衣擁在懷里。墨竹卻是瞧見楚玉珩嘴角的血跡驚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