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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雙冰涼的眼眸,眉峰如墨,不笑的時候,眼里仿佛含著千重雪,幽冷如月。此刻他也沒笑,但眼睛的形狀隨著垂眸而改變,變得溫和、柔軟,帶著一點兒憐愛的味道。
憐愛……黎翡很難猜出謝知寒在想什么,她覺得這世上沒有人能憐憫自己,那從來都是強者賦予弱者的情緒,是一種特殊的關懷。
謝知寒的手指順著骨縫往下撫,她情緒平靜、不起殺意的時候,這條尾巴光滑無害得像一件藝術品,連尾尖藏匿毒針的地方都觸感細膩,像是千錘百煉得出來的瓷器。
黎翡探究地盯著他,沒有出聲。
對方似乎注意到她醒了,但未曾停下來。
謝知寒俯下身,他的肩膀壓下來,形成一道很漂亮的弧線。謝道長的黑發用冠束起,以簪子固定,從黎翡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的發頂和挺直的鼻梁,他垂頭含住了骨尾的末端。
黎翡:“……”
她轉頭看了看天空,陰云密布,但還沒天黑,一算日子,也不是月圓。謝知寒這么清醒的時候還低眉順眼地吸她尾巴,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黎翡忍不住了,骨尾一顫,從他口中抽回來,盤臥在一側。她支著下頷看過去,目光饒有趣味地在他身上轉來轉去,說了一句:“你終于認清自己的地位了?”
謝知寒知道這是她故意說的。黎姑娘身上沒什么缺點,這個勉強算一個,她總是喜歡把自己放在強迫別人做什么的掌控地位上,善于用這種強硬的姿態去對待所有人……事實上,就算現在謝知寒撩了她一把又甩手跑了,黎翡都未必會生氣。
“嗯。”謝知寒居然沒反駁,而是爬上了她側臥著的、靠窗的小榻。
這小榻挨著一面放置著許多書籍的架子,本來只容納一個人的地方格外狹窄。謝知寒要靠近,只能順著黎翡的身體往上爬,他的手路過她的腿側、她衣帶的一畔,還經過她的露出來的皓腕,最后陷入黎翡的肩頭,埋進她的懷里。
黎九如愣得回不過神來。
她抵住謝知寒的下頷,琢磨不透地盯著他:“你有事求我?”
“沒有。”
“嗯?你做錯了什么嗎?”黎翡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聽過。”謝知寒道,“我想你了。”
黎翡后續準備好的質問咽回到喉嚨里,她沒有心,但在這一剎忽然明顯地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震顫,她不明白這股震顫的緣由,但總覺得有哪里不一樣了——他看上去好像更可愛一點了,不過他本來就是如此可愛的。
謝知寒說完這句話,耳朵紅了個徹底。對于含蓄內斂的道門蓬萊而言,這樣的言論即便是示愛,都顯得大膽了。他沉默地咬了下唇,然后繼續蹭過去。
這次是徹徹底底地蹭過去了。兩人的衣衫相互摩挲,發出窸窣的細微聲響。道服和深紅的霓裳相碰,衣擺凌亂地攪在一起。透過纖薄的衣料,還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滾燙的氣息。
這就像把一塊冰架在火焰上烤,除了被融出一團水液,被濡得濕噠噠的,還能有什么下場呢?
謝知寒看著她道:“你不喜歡我想你嗎?”
黎翡倉促地回神,她罕見地有點不好意思了,甚至有一瞬的舌頭打結,鎮定了幾息才捋過來:“我……,不是,倒也不是不喜歡,但……”
謝知寒覺得自己聽了前半句就夠了,后面是什么結果,他其實已經不太在乎了。他觸摸著黎翡的溫度,整個人都淹沒在她的懷抱、她的氣息里。從前能讓他畏如蛇蝎、痛到發抖的魔氣,成了他此刻安全感的來源。
“黎姑娘……”他低低地喚了一句。
平常尊重矜持、甚至具備一些距離感的稱呼,從謝知寒低柔的嗓音里念出來,居然有一股纏綿繾綣地意味。隨后,他在黎翡的注視下,一點點挪過來,氣息微抖地覆上她的唇,柔軟地相貼。
這樣單薄的一個輕吻,也不知籌劃了多久。
謝知寒的手都有點緊張地發顫,他貼過唇瓣,沒有絲毫伸進去的念頭,觸碰過后立即拉開了距離。
“你……是你那個笨蛋師侄的事嗎?我早就沒在意他了,呃,他的身體我幫忙湊一湊,應該很好重造的。”黎翡呆了一下,然后絞盡腦汁地回想謝知寒可能會求情的事,“別人說你會吹枕邊風我還不信,這不是挺會吹的,什么都沒說我就猜到了……嗯,聽起來怎么有點奇怪……”
“九如,我是為自己求情的。”謝知寒嘗試叫她的字,像劍尊那樣去掉姓氏,親密而溫柔地稱呼她,但他不確定會不會引起黎翡的反感,所以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隨后又爬起來親了親她,像兔子喝水那樣軟乎乎地舔了舔她的唇,說,“我能不能跟你……”
黎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跟你合籍,結為道侶。”
這應該是謝知寒半生以來說過最大膽的一句話了。
“合籍?”黎翡重復了一下,“魔族不跟外族聯姻,你知道的吧?我只是想擁有你,又不愛你,也沒怎么喜歡你,我怎么會……誒?不是,你別哭啊……”
真是見了鬼了。謝知寒以前還隱忍端莊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她現在也沒欺負人家,怎么越來越會掉眼淚了?才說了一句半,謝道長收回目光,一眨眼就掉下來兩顆眼淚,還不出聲地擦掉了。
黎九如看不了他這么委屈,有點不知道怎么哄了,連忙補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這個事它有點難度,跟人族生孩子比較困難,我家真有皇位要繼承,不能絕后的……哎呀,乖乖不哭了啊,我喜歡你的,喜歡你的。”
她伸手擦掉謝知寒臉上的淚痕,親了親他微熱的眼尾:“我娶你好不好?你這是跟誰學的招數,怪有用的……”
謝知寒抿著唇擦掉眼淚,然后跟她說:“等我死了你再找別人生孩子。”
怎么說謝道長也是化神修士,壽命這方面暫時還不必擔憂。黎翡沒當真,哄順口了,接著他的話道:“行行,我以后再找……”
話音未落,她就反應過來及時剎車。但為時已晚,謝知寒拉著她的手扯下來咬了一口,在拇指根部咬了一圈整齊的齒痕,他舍不得用力,咬完又蹭了蹭她的手,說:“三心二意……恨你了。”
第57章 愿望
她手上烙下了這樣一圈痕跡,齒印淺淡,似乎很快就會消去。但他還是親了親那痕跡。
任誰都能聽得出他不是真的恨。黎翡把說順嘴的話咽回喉嚨里,玩笑道:“這就恨我了嗎?”
“……恨你。”謝知寒道,“但希望你好。”
“這是什么說法?”黎翡問。
謝知寒沉默地注視著她。對方在意的真相,他已經知道了。但黎九如反而看起來沒那么在意了,她的執念大多數都來自于一個人的謊言,如果向靈魂的方向追溯的話,甚至他也可以算作是謊言的部分。
他埋進她的懷抱里,抵著黎翡的肩膀:“怨你之前那樣對我,但是……還是想治好你的病。讓我的黎姑娘以后每天都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