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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珩大婚因子夜傘的鬧劇匆匆結(jié)束,流云扇應(yīng)柳月英的懇切邀請暫居城主府別院——梁園。
梁園是天墉城貴客專屬別院。雖為別院,卻正房、廂房、庭院一應(yīng)俱全。屋內(nèi)家具皆為罕見的天然山水花紋極品金絲楠木所制,上鋪色彩艷麗花鳥紋飾精致的錦被,單是綾羅綢緞都使得屋內(nèi)熠熠生輝。
然而,流云扇卻百無聊賴的倚靠在羅漢軟榻之上,興致缺缺地觀賞天墉城侍女的曼妙舞姿,嘈嘈切切的琴音過耳即忘。
一切只因數(shù)日以來,梁園內(nèi)來來去去一批又一批環(huán)肥燕瘦的侍女,流云扇卻再未從這群侍女之中找到子夜傘。
與流云扇一道暫居城主府的江湖中人,心思重的暗暗猜測,或許流云扇已經(jīng)找到子夜傘假扮的侍女,只是暫且假裝不知,借此進一步探查子夜傘的目的。
心思輕又脾氣燥的江湖人,則嘲諷些流云扇不過爾爾的閑話。
此二者江湖人流云扇都不在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斷,仔細探查完稍顯詭異的梁園之后,耐心在梁園內(nèi)等候某個時機到來……
子時三刻,天墉城內(nèi)僅剩城主府燭火通明。
然而,城主府內(nèi)燃燒的燭火,實則是懸掛在道路兩旁樹梢枝椏上的木刻雕花宮燈。無論江湖中人,還是城主府之人,此時早已陷入睡夢之中。
倏然,一道黑影從梁園屋頂掠過。
側(cè)躺在床的流云扇猛然睜眼,屏息凝聽,卻未察覺屋頂門窗外存在任何異樣。
他迅速翻身而起,將玉枕塞入錦被之下充作替身。隨即施展輕功,悄然翻窗離開梁園,追隨黑衣人遠去。
許是流云扇一襲白衣瀟灑風流的印象太過深入人心,天墉城侍女為他準備的換洗衣物皆是飄逸出塵的白衣。
若是平日,流云扇定會夸贊主人心細識趣。可惜今夜,流云扇要跟蹤黑衣人。
明晃晃如一道靶子的流云扇,迫不得已只能遠遠綴在黑衣人身后。
不過,縱使流云扇與黑衣人相距甚遠,他依舊推測出黑衣人的真身:“黑衣人對城主府的各類斜徑小道如此熟悉,又能準確避開看守巡邏的天刑衛(wèi)……呵呵,想不到啊……天刑衛(wèi)里竟然也有內(nèi)奸。”
流云扇望向高聳入云的天極峰,黑夜里宛如一尊守護至尊寶藏的洪荒巨獸。
天墉城城主府依天極峰而建,主院坐落在天極峰主峰。
天極峰地勢險要,城主府內(nèi)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的排布在各個峰嶺。峰嶺之間若橫亙懸崖峭壁,則憑借墨家特制的七星鎖鏈吊橋相連。每逢日出日落云海渺渺,天極峰與城主府便若隱若現(xiàn),端的是奇崛瑰麗。
流云扇跟蹤黑衣人向天極峰主峰行去。
與此同時,易容成天刑衛(wèi)的子夜傘悄無聲息地潛入月華院,避開夜間值守的侍女,自后窗翻入柳月英臥房。
瞬間,濃霧般的迷煙四散到臥房的各個角落。
子夜傘趁機變換裝束,易容成服侍柳月英的侍女,隨即襲向正在床榻酣睡的柳月英。
不料,子夜傘以傘尖挑起錦被之后,赫然發(fā)現(xiàn)竟是個假木偶人!
“請君入甕?!”子夜傘心中一緊,立時后撤一步,將傘收回肩上,凝神屏息,警惕地打量屋內(nèi),卻未等到提前布下的機關(guān)暗器襲來。
“床榻,香爐,桌柜……”子夜傘眉心微蹙,輕手輕腳地探查起柳月英的臥房。
而另一廂,流云扇眼睜睜看到黑衣人前腳剛踏入似塔非塔的瑯寰閣,后腳便仰躺在地,雙目怒瞪,七竅流血而亡。
梁珩立在瑯寰閣門口,微微傾倒手中的白瓷玉瓶,瓶內(nèi)化骨水一瀉而下,澆在黑衣人的尸體上,幾縷刺鼻的青煙飄起,須臾,瑯寰閣門口便只余一灘黃褐色渾水。
處理完尸體的梁珩收起白瓷玉瓶,肆意環(huán)視一圈之后,施施然回到閣內(nèi)。云淡風輕的模樣仿佛不是剛殺完人,而是在月上柳梢的氤氳夜景里吟詩作對。
流云扇屏息藏在老槐樹樹干后,并未緊跟梁珩進入瑯寰閣內(nèi)。
突然,瑯寰閣大門再次打開,竟是梁珩去而復返!
梁珩再次仔細環(huán)視一圈,仍未尋到躲藏的刺客內(nèi)奸,不禁自嘲一句疑神疑鬼,再度重回閣內(nèi)。
片刻之后,流云扇終于確認梁珩今夜不會再出瑯寰閣,不禁望向瑯寰閣思忖道:“不知瑯寰閣內(nèi)是何構(gòu)造?”
須臾,流云扇似是做出決斷,施展輕功幾次兔起鶻落上到頂樓屋檐,隨即猛地彎腰后仰,腳尖緊扣屋檐,使出一招倒掛金鉤。
此舉是因為流云扇擔心瑯寰閣內(nèi)部構(gòu)造中空,六層彼此互通,無論梁珩身處何層,都可能注意到窗外偷窺之人的身影。
是故流云扇直接躍上全是青瓷磚瓦的閣頂,借倒掛金鉤之姿,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食指,戳破六樓窗紙,凝神觀察起瑯寰閣內(nèi)的動靜。
瑯寰閣內(nèi)部果如流云扇所猜測,乃中空結(jié)構(gòu),類似南方土樓。六層閣樓僅中間兩層各有四間房門緊閉的石屋。頂端懸掛一座巨型金鑄撞鐘,撞鐘底部與三樓雕花木刻欄桿齊平。
流云扇仔細尋摸一番,未尋到梁珩的影子。他索性推開窗戶,一個鷂子翻身鉆入瑯寰閣內(nèi),正正落在六樓環(huán)形長廊之上。
“咚——咚——”
沉悶悠長的鐘聲突然響徹在空曠寂靜的瑯寰閣內(nèi),驚得流云扇瞬間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定在原地。
好在梁珩未突然出現(xiàn)。
流云扇稍微松口氣,卻不敢掉以輕心,繼續(xù)保持姿勢,仔細觀察起面前的景象。
流云扇夜視極佳,須臾便弄清楚突如其來的鐘聲玄機。
原來第六層瑯寰閣遍布成百上千根天蠶絲交織而成的天羅地網(wǎng)!
按理說,天蠶絲銀白透亮,在黑夜里最能反光識別。也不知梁珩請到哪位匠人,竟將天蠶絲染黑,令人難以察覺。
一旦如流云扇般毫無防備的踏入六樓,便會立時陷入這張?zhí)炝_地網(wǎng)之內(nèi)。而天羅地網(wǎng)的末端又與撞鐘相連,潛入者稍不注意挪動分毫,便能使鐘聲傳遞到此間主人耳內(nèi)。
此等手段著實令流云扇驚出一身冷汗。
不過流云扇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他稍作思考,隨即輕抖手腕,甩開折扇,催動內(nèi)力附在扇緣,旋轉(zhuǎn)折扇切斷圍繞周身的天蠶絲:“幸虧在下的扇骨乃寒冰玄鐵鍛制,不然真要束手就擒了。”
寥寥幾根天蠶絲被切斷的剎那,沉悶悠長的鐘聲再次響起,幾息后方停止。
流云扇斂起折扇,輕敲額頭,似乎很是愁悶:“數(shù)量如此龐大的天蠶絲,若要全部切斷,內(nèi)力恐怕?lián)尾蛔“ !?
流云扇對于自己的認知非常清醒,向來不夸張托大。
倏爾,流云扇提氣,似是已經(jīng)找到出路,兀地拔地而起,縱身躍過六樓的雕花木刻欄桿,白衣緊貼天蠶絲,險險穿過天蠶絲交織而成的天羅地網(wǎng),垂直落到五樓環(huán)形長廊的雕花木刻欄桿之上。
流云扇經(jīng)此狼狽,不敢再小覷瑯寰閣內(nèi)的機關(guān)。他蹲在雕花木刻欄桿之上,從袖中掏出幾枚銅板,擲到枯舊地板上。
“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