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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九的幾個屬下求了弓九,弓九轉求寧安華,將尤二姐、尤三姐和幾個丫頭求去做妾,傳宗接代了。
給儀鸞衛做妾,只是沒名分,但實惠不缺。她們自己都愿意,寧安華也沒管太多。
時間很快來到了六月末。
弓九出發之日漸近,寧安華也稍稍放松了對他和寧安青見面的管束。
這日,寧安青和弓九在寧安華眼皮子底下一教一學讀書,寧安華拆開京中江家來信。
是溫夫人對溫澄想求娶妙玉的回復。
第130章 莫待無花空折枝
打開信之前, 寧安華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溫夫人不管贊同還是反對,一定不會對她口出惡言。
但若溫夫人不贊同這樁婚事, 心里會對她怎么想就不好說了。
世俗中結男女姻親,首要便是看兩家的家世、門第是否匹配, 能否在婚事中互利互惠, 其次要看男子的潛力,以后是否能撐起門楣, 女子是否賢良淑慧, 能掌一家之事, 最后才看男女雙方的年齡、模樣、性格。至于彼此有意與否,是最不重要的。
所以,從世俗中看, 溫澄和妙玉這一對,實在不算相配。
論家世、門第、身份,兩人都是官宦人家出身, 卻父母雙亡的孤兒。但溫澄是承恩公夫人娘家唯一的侄孫,從小養在膝下, 妙玉只是林家的住家女尼, 她在身份上能和承恩公夫人等同的表哥義勇侯,不但從沒見過, 只有親戚情面,沒有實在情分,還可能終生不會相認。
論才能,溫澄十四歲進學, 這些年苦讀不掇,按林如海的判斷, 他必會在三十歲以前春闈得中,眼見面前是一片青云路。而妙玉的性格、行事,著實不符合世俗對“賢妻良母”的要求。她幼年出家,也沒有接受過正常閨秀該有的家庭熏陶和教育。
明年便是新一科秋闈。溫澄本便配得了尚書、侍郎之女,溫夫人送溫澄和林家一起到東北,應未嘗沒想過先讓他潛心學習幾年,若明歲秋闈得中,他便是年才二十的舉人,那時再說親,優勢比從前還大。林家選婿的事早已過去了,也不怕閑話。
誰知溫澄對林家的女尼生出情意,甚至到了愿許終身的地步。
妙玉還比溫澄大了四歲,今年已二十有三。
溫夫人是江明越的親娘,黛玉的未來婆婆。江明越雖沉默寡言,但她看得出來,他對溫夫人是一片孝心。
那日,溫澄跪在她面前,問她能否做主讓妙玉還俗,懇求她允許他對溫夫人說明心意。
她便問:“若溫夫人誤以為是林家存心安排,兩家生出嫌隙,怎么辦?”
溫澄叩首:“晚輩絕不會讓此等事發生。請郡主信晚輩。”
說實話,寧安華不怎么信。但她答應了。她也沒管溫澄信里都寫了什么給溫夫人。
幾眼掃完來信,她有幾分明白溫澄是怎么對溫夫人說的了。
溫澄很聰明,只說了是他對妙玉暗生情愫,權衡后還是想娶為妻室,但妙玉能否還俗,要“郡主”做主。他一定說了怕林家和“郡主”不贊同,不許妙玉還俗,怕他辜負了妙玉,反是一樁丑聞,有損江、林、溫、韓四家聲譽,所以溫夫人信中才用大篇幅替他保證,有她在,絕不會讓妙玉受委屈,也不會讓他對不起妙玉。
但想說服溫夫人同意,只憑這幾句可不行。
寧安華命:“去看妙玉和澄哥兒做什么呢。若在一處,只叫澄哥兒來,不在一處,先請妙玉過來,再叫澄哥兒。”
妙玉和溫澄的事,寧安青、林黛玉等都看在眼里,都盼著他們能有好結果。
可寧安青聽不出寧安華話里是什么情緒。
她從散發著墨香的書頁和弓九修長有力的手指間抬頭,想問問姐姐,溫夫人是怎么說的,又不想姐姐注意到她和九先生。
但寧安華下一句便是和她說:“坐了大半個時辰,也該起來走走了。”
寧安青慢騰騰站起來:“是。”
寧安華讓她過來,狠狠彈了她腦門一下:“去罷!”
弓九想攔又不好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兒被彈,額頭紅了一片,被露女史領出去了。
寧安華:“弓九?”
弓九迅速低頭:“姐姐有事,我先告退了。”
寧安華笑一笑:“青兒就和我的孩子一樣,哪怕你們婚后,我該教訓還是要教訓。你要心疼,連你也一起打。去罷!”
被姐姐承認后,弓九經常會覺得心口生暖意,比如現在。
他也笑了:“是。”
寧安青和弓九一前一后走了,妙玉也溫澄也一前一后到了。
寧安華讓妙玉藏在內間屏風后,她在堂屋見溫澄。
妙玉有些羞澀,但更多的是緊張。她安安靜靜等在里間。
寧安華對家人,對親近交好的人,對下屬晚輩,差不多都是有話直接問了:“你用什么說服的溫夫人?別拿‘真情’‘癡心’的話敷衍我,我看得出來。”
溫澄的視線飄向屏風。
他頓了頓:“我說,我雖非江氏男子,卻從小在江家長大,外人看我和江家便如一家人。江家有皇后,有皇子妃,有尚書巡撫,二叔定了林姑娘,大表妹的夫家是大理寺卿,姻親亦多為高門權臣。老爺和太太本便擔憂江家太過勢大,若我再娶一高門之女,豈非更添隱患?韓師父出身名門,家中卻已無權勢,且人品貴重,善識大體,必為賢妻。我將來便入官場,有江家、林家相助,其實竟不需岳家。”
說完,他余光不再看屏風,而是直視寧安華:“晚輩對韓師父是真心,但對家中太太所說,亦是真心所想。晚輩汲汲營營,爭名逐利,只盼沒有污了郡主的耳朵。”
他跟來東北,一開始,至少有一半原因是被江純薇壞了姻緣,要躲她幾年。他故意提起江純薇,也是要勾起太太的愧疚。
對人,對事,他確實都不如二叔純粹。
寧安華未置可否,只道:“還算坦誠。”
她問向屏風:“你怎么選?”
半刻后,妙玉慢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