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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閼臨雖持起了玉筷,卻是稍顯嫌惡地將她為他夾的那筷鹿脯撥到了玉盤的邊緣,隨即又將那筷箸撂到了筷枕上。
楊皇后的面色一僵。
隨即,一股難以言狀的澀意也蔓上了她的心頭。
她就知道,閼臨還是沒有忘記裴鳶。
裴鳶如今已經嫁為人婦,且她也定是被那撫遠王睡過了,可縱是如此,閼臨還是惦記著別人的妻子!
而坐于上席的裴鳶自是未能覺出楊皇后的目光在看向她時,竟是帶了些怨毒的恨意。
美人兒只覺軟耳一癢,隨即,只聽司儼嗓音低沉地同她耳語道:“鳶鳶,一會無論發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怕,我會護好你的。”
裴鳶溫馴地點了點頭,小聲地回道:“嗯。”
她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消弭。
她覺司儼應是沒發現她看閼臨的事。
雖然司儼從未明確地同她說過,但是裴鳶卻也知曉,他其實是很在意這些事的,他在意她同閼臨險要定下的婚約,甚至連她靠近她的親生兄長都難以忍受。
皇帝閼臨的心中雖然如被針刺,卻也是存著理智的,他知他今日設此宴的目的,不是用來糾結裴鳶和司儼之間到底有多親密的。
便從主案起身,亦命身側的宮婢持著青銅酒器,在一眾諸侯微詫的神情下,緩步走向了位于司儼對面席位上的六安國國君,閼治。
閼治的地位在同姓諸侯王之中最尊,若按輩分,閼臨還得稱他一聲叔父。
帝王親自走到席下為諸侯王敬酒,看似是對其予以貴重的禮遇,但卻又讓人覺,他明顯是要拿這帝位來對其施以威懾和壓制。
此時此刻,若要湊近那宮婢持的黯漆托盤,便能看見,那青銅酒器之旁,竟是躺著一枚鳳銜靈芝飾樣的金制耳鐺。
可那鳳凰形狀的耳鐺,雕工雖精致異常,卻又詭異地斷了鳥頭。
這只耳鐺是甄王后的貼身之物。
閼臨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他這是要逼閼治做出選擇。
若他喝下了他賜他的酒,便代表他同意削藩,亦會交出兵權。
若閼治不喝,就代表他選擇了放棄甄王后的性命。
當然,閼臨肯定不會選擇在宴上就對甄王后誅之。
甄王后已經被他和楊皇后控制住了,若閼治不允削藩一事,他于宴罷隨時都可取甄王后的性命。
反正甄王后本就身患有疾,他亦大可以為她的死訊尋個暴斃的由頭。
閼臨算準,他那叔父閼治是個性情敦厚的人,且他愛妻如命,定不會舍棄甄王后的性命。
且他也并非是要廢他們這些藩王的王位,只是要削些封地,再褫奪他們手中的軍權而已。
閼治和其他藩王,好歹還有個可世襲的王位,往后余生也能享盡富貴榮華。
宮婢已于這時持起酒器,在帝王的三足酒爵中倒滿了醇酒,閼臨將其接過后,便對六安國國君道:“叔父,朕敬你一杯。”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六安國國君會起身持酒爵,儀態從容地同帝王對飲。
卻未料到,電光火石之剎之間,大殿內卻傳出了瓷器碎地的哐當之聲。
眾人皆驚。
只見東平國國君閼閎竟是猛地將身前的玉盤拋擲在案,他亦順勢持起了離他手邊最近的一塊碎瓷。
這些國君的身后雖都立侍著佩刀的侍從,可此事發生得過急,也太過出人意料,他們還未反應過來,卻見閼閎已然持著那個碎瓷片,走到了閼臨的身后,亦將其鋒利的鋸邊抵在了帝王的咽喉處。
閼閎不僅年輕氣盛,也是先帝的幾個皇子中,武藝最強的,閼臨雖也習武,卻并不是閼閎的對手。
皇帝的近侍宦官見狀,立即便用尖銳的嗓子亢聲道:“逆王要弒君,還不快護駕!!!”
侍從蜂擁而至,刀出劍鞘的森然之音使人不寒而栗。
弓/弩手在大殿中卻不敢施展手腳,因為閼閎離閼臨的距離太近,縱是箭術再高的人,也難免會誤傷到帝王。
裴鳶自是被這種場面駭道了,司儼面色淡然地攥著她的手,低聲道:“別怕。”
東平國國君閼閎這時呵斥那些侍從道:“孤看你們誰敢靠近!”
話落,閼閎又將那碎瓷逼近了閼臨的皮肉。
六安國國君閼治這時終于起身,他嗓音平和,對著身前的兩位小侄道:“陛下,東平國國君想必是醉了,這才做出了如此冒犯的舉動。而今之際,不如我們各退一步。先帝甫一登基,便將這六個郡國的王位分封給了臣和在場的諸位閼氏子孫。先帝英明,他做此舉之意,為的就是防止各地豪強會對中央皇朝有威脅。若您偏要削藩,違背先帝之意,自會有損大梁江山的闔閭興旺,還忘陛下慎重決定。”
閼臨本以為只有閼閎這么個沉不住氣的,會行這種要威脅帝王的險招,卻未料到,閼治竟是也同閼閎勾結到一處了!
這兩個國君,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讓他這個帝王手足無措。
閼閎復又對身前的閼臨威脅道:“臣已派東平國的大將控制住了另兩個郡國,再加上六安國的幾萬兵員,也能湊個十余萬的大軍。”
若真按閼閎所說,在西有虎視眈眈的潁國,在北亦用兇悍的匈奴,再加上上京之東,這幾個作亂的藩國,那閼臨即要面對的便將是被三面夾擊的困境。
閼臨絲毫都未預料到,這些小藩竟是也能欺侮到他的頭上來。
而他,卻不得不做出妥協之舉。
他亦未猜到,真正擺布這些國君的人,竟是這其中唯一的異性王,司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