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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覺出了面頰男人薄唇之上的觸感后,裴鳶的唇角也漸漸地往上翹起了弧度。
司儼溫柔地親了她一下,他覺裴鳶的臉蛋兒軟得便如凝脂豆腐似的。
且美人兒剛剛睡醒,身上的體溫也比平時要溫熱許多,渾身上下也都散著獨屬于少女的馨甜奶香,聞著令人備覺醺然。
他一抱起她來,就再也不愿再松開了。
司儼順勢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美人兒烏黑柔順的長發,卻覺裴鳶適才還微微地睜開了些眼睛,這轉瞬的功夫,她竟是又瞇起眼睛,貪起懶來了。
那小腦袋也如小雞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地點著頭。
他因而無奈搖首,溫聲哄她:“鳶鳶,不能再睡了。”
“嗯。”
她立即便軟軟地予了他回應,但是她那嬌美的小臉兒上,神情卻仍顯困倦。
這時,女使絳云站在了內室外的飛罩處,對里面的兩個主子恭敬道:“王上、殿下,宮里的車輿已經停在府外了。”
裴鳶聽到這話后,才倏地瞪大了眼睛,再沒同自己的夫君撒嬌,而是焦急地往地面伸著小腳,想去趿鞋履。
司儼卻驀地將她橫著身子抱了起來,隨即便動作熟稔地為小姑娘篦發穿衣,整個過程,他沒讓她的任何女使插手。
裴鳶的這些女使都弄不懂司儼的想法,畢竟哪兒有一國之君每日都會親自為王后更衣篦發的?
但是他既是不喜旁人碰觸裴鳶,倒也為她們這些女使省了功夫。
不過任誰都猜不到,裴鳶那些精致又繁復的發髻,實則都是撫遠王親自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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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祀的地點,在京郊之南。
先帝便是個信奉神靈的人,他在世時也是每過三年,便要命禮官舉辦一場盛大的祀典,只是他晚年時腿腳不便,不宜行遠路,所以也時常會在建章宮的神明臺處舉辦祭祀之典。
上午的日光稍顯刺目,新帝閼臨身著祭祀的華貴冕服,頭戴通天長冠,獨自一人登上了南郊的圓壇,以行祭天之典,亦向皇室信奉的太一天神祈求大梁來年的風調雨順。
諸侯王及文武百官各自站在祭壇之下的兩側,望拜于帝。
來京郊的路上,無論遇到何種境遇,都會泰然自若的司儼竟是頭一次體會到了,何為緊張之感。
而他不安的緣由,不是因為別的。
而是怕會看到,裴鳶對閼臨的眼神仍有傾慕和留戀。
但在走向祭壇的路上,司儼卻見,裴鳶并未將視線放在閼臨的身上。
裴丞相身為百官之首,自是也來京郊參與祀典,且他正背脊挺拔地站于百官之前。
裴鳶偶爾瞥視的目光,便都放在了日漸蒼老的父親身上。
裴丞相頭戴進賢冠,身著黯色公服,仍是那副清矍儒雅的名士模樣,待得見幼女總在悄悄看他時,便溫和地沖她搖了搖頭首,示意她要目不斜視,專注于前。
裴鳶立即會出了父親的心思,便耐住了心中的思念,專心地跟在了司儼的身旁。
待于祭臺下站定后,裴鳶亦驚喜地發現,母親班氏竟是也來京郊了!
她綰著高髻,著命婦之服,神態恭順地站在了裴太后的身后,只是這處是祭祀的場合,裴鳶還在襁褓中的小侄自是不宜被帶到此處來。
裴鳶固然有些失落,但也覺得這冬日天寒,若要凍到她的小侄,那便不好了。
只是,今日她見罷母親和父親之后,若再想要見到她們,就不知要到何年何日了。
思及此,一陣稍顯凜冽的寒風忽而刮至,待吹拂過小姑娘的面頰后,她的眼圈還是變紅了。
裴鳶很快便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禮官亦命樂人奏起了青陽、朱明、玄冥等禮樂。
亦有戴著儺面的巫祝在神壇之上,圍繞著帝王跳起了從上古流傳至今的育命之舞。
知道裴鳶很想念父母,也很懷念從前在上京的生活,司儼自是對這么小就遠嫁異國的她,產生了疼惜的心理。
這時,位于他對面的六安國國君閼治微微抬眸,悄悄地同他做了眼神的交流。
而閼治身側的甄王后,明顯一臉病容,卻在強撐著精神。那甄王后的身側,站著的人并非是從六安國的女使,而是楊皇后的宮婢,待祀典結束后,甄王后的一舉一動便又要被楊皇后監視起來。
故而司儼看向了閼治身旁,那位年輕的東平國國君閼閎。
他見閼閎面色明顯不豫,便知閼治已然用三兩言語,便說服了閼閎,亦讓他對新帝產生了不滿。
司儼剛要沖閼治頷首,可這祀典的舞樂竟是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亦用余光看到了祭壇之上的那些戴著儺面的巫祝,隨即,男人的頭腦竟是又于遽然之間,泛起了陣陣的劇痛。
那些記憶斷斷續續,他隱約在不甚清晰的畫面中,又看到了那個戴著猙獰儺面,身著寬袖狩衣的少女。
只是這番,這個少女終于摘下了她的儺面。
他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清晰——
那儺面的造型是一厲鬼的臉,它眼大如銅鈴,眼白外露,一頭凌亂的白發上還立著兩個沖天的犄角,額心亦存著赤紅的鬼印,正呲牙咧嘴地張著血盆大口。
而儺面之下的少女面龐,卻與它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那是一張極其溫軟又柔美的面龐,且她的模樣,司儼再熟悉不過了。
裴鳶見對面的六安國國君面色明顯一變,隨即便也覺出了司儼的異樣,她心中一慌,忙關切地看向了正痛苦扶額的男人。
恰時祭祀大典終畢,天子亦從祭壇緩緩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