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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覦緩緩抬眸,定定看著那雙疏淡冷漠的眼睛。
他原以為,這雙眼睛是滿目恨意。現(xiàn)在才明白,她對他,只剩下不屑的憎惡。
察覺到視線,華冶偏過頭,不想與他對視。
“你滾,我永生永世也不愿再見到你。”她轉(zhuǎn)過身,頭也不回。
遠處,她緩緩撐起仇良,漆色的傘紙梅花像極了地上的血滴,大片大片的盛開,卻又支離破碎得零散,怎么也無法聚攏。
“長樂未央,長毋相忘。”
月下的鄭重承諾,成婚的不朽誓言,最終換回的不過是血洗西華,滿門被屠。
她曾深愛的那個少年,是山澗清泉,是夜下皎月,是朗星疏辰,早就在一百年前和那個叫華之卿的少女,一同喪生在大火之中。
華念醒來的時候只看到華冶。
華冶見到華念安然無恙,心中的大石頭放下。
她誘他吃下蜜桃,是為了保他的小命。
蜜桃是妖蛇所種,蜜桃伴隨蛇蛋的孵化成長,華念只要吃下會昏昏欲睡,同時沾染了妖蛇的氣息,這里的妖物都不敢碰他。
即便沒有魔剎出現(xiàn),妖蛇只要靠近他嗅到氣息,也不會傷他。
小團子不知娘親的心思細膩,沒看到爹爹,他老實得閉上嘴沒有多問一句。
哎~看來爹娘吵架了。
爹爹真是不爭氣呀。他暗自嘆息。
華念瞧瞧觀察華冶,雖然臉上看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娘親并不開心,他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勾了勾她的手指頭。
母子情深,十指連心。
華冶感覺到指尖仿佛觸電,她垂眸,只見小團子大大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得盯著她,帶著分怯怯的試探。
“……你,你不要不開心。”那句娘親哽在喉間,華念沒有喊出口。
他還不能叫。
娘親還沒記起他。
華冶錯愕:“我沒有不開心。”
“你有的,你很不開心。”
華冶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她為什么不開心。
她報了仇,泄了恨,憑什么不開心?
“過來~”華念的手示意她蹲下,白嫩的小指頭笨拙得撫摸她的眉眼。
“咕嚕咕嚕摸摸眼,不憂不愁沒煩惱。嘿嘿,我要撫平你的眉頭,這樣就沒有煩惱啦!”小團子的面孔近距離貼近,華冶看清了他的容貌,一雙雛形的桃花眼燦若星辰,唇珠微微突起,粉粉嫩嫩,若不是眼眸深邃,倒真像個小姑娘。華冶有些觸動,她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突然說,“小念兒,你知道不知道你長得特別像我的一個親人。”
華念聽她這樣說緊張得不敢說話,他收回手垂下頭不知所措得攥起小拳頭。
“像……誰啊?”
“像我姐姐的孩子。”
華念“哦”了一聲,抿著唇,很是失落。
“你,你有自己的孩子嗎?”終于他鼓起勇氣問她。
“自己的孩子?”華冶像是聽到極好笑的笑話。
她死時與魏軾卿成親不過三日,沒有同過房,哪里來的孩子?
華冶笑他天真,以為他不知道孩子是要成婚同房后才有的,她便抿著嘴忍著笑意,“沒有呀。”她眼睛彎彎,像極了一彎皎月,笑得甜,全然沒了先前的悵然。
看到娘親終于笑了,華念歡呼雀躍,一掃剛才的失落搖著華冶的手撒嬌,“啊,我想吃糖葫蘆!”他指著遠處賣糖葫蘆的小販。
“要這個!”華念指著心儀的糖葫蘆,樂得呆毛一搖一晃。
“我也要一個。”華念遞給小販一兩文錢,自己也拿了一根吃著。
母子二人站在寒風中,一大一小,一人一根,相視而笑,都心滿意足得舔著沾糖的舌尖。
唇齒間的甜味沖淡了心中的苦楚,華冶望著白粉的小團子,只覺得這個孩子真的很神奇,似乎只要他在身邊,內(nèi)在的空蕩總會被溫暖填補。
“夫人和小少爺,這里風大,小心凍壞了身子。”小販也是嘴甜心善,看著這對母子只覺得賞心悅目。
他這一嗓子,把華冶給叫懵了,隨即笑笑沒有解釋,牽著華念的小手就離開。
兩人途徑一座小城,華念開始捂著肚子只嚷著疼,這時華冶才想起,吃了妖蛇種的桃子指不定里面有卵,需要去藥鋪買點雄黃讓他吞下驅(qū)蛇。
正好小城還算富饒,衣食住行樣樣齊全,便讓華念在客棧里等她。
一進藥鋪,就聽見掌柜得捧著一封信哭得稀里嘩啦老淚縱橫。矮胖的中年男人哭得嗷嗷叫,嗓子發(fā)出殺豬一般的聲音,華冶一時還當自己進了殺豬坊,恰點抬腳走人。
她向抓藥的老先生要了些雄黃,老先生包好藥,顧不得招待她,趕忙對著掌柜一頓噼里啪啦的痛斥:“夕丫頭不是還沒出事,掌柜的哭個什么勁,人還沒出事,你倒要哭出事來了!”
“哎呦!先生啊,怎么沒出事,我的閨女我的閨女,她她她信里說要自殺哇!!!我的兒!!”掌柜得癱倒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老先生有些無奈,藥鋪又進來了兩個人,他不得不迎上去。
老先生還沒說話,來的那位少年先作揖行禮,“叨擾先生了。聽聞這里的小姐拜于離心派梨霖掌門之下,我和師妹專門前來詢問有關離心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