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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知道此時蕭昭曄正以什么方式進行這番問話,一想到景翊又被捆著雙手按在地上灌服摻了藥的烈酒,冷月強咬著牙才忍住闖進去的沖動,身子卻因強忍憤怒而不由自主地發(fā)起抖來。
“你……你要是冷得狠,就到里面屋檐底下躲躲,別進屋就行,等慧王爺出來你再進去辦你的差事。”
冷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感激地回以一笑,欠身行了個福禮,“謝謝軍爺關照。”
“行了行了……趕緊進去,小聲點兒啊……”
“是。”
冷月斂著裙擺輕輕走進院里,站到外間門口的屋檐下,可以清楚地聽見從里屋傳來的聲響,雖已在意料之中,卻依舊覺得刺耳,錐心。
沒有尋常監(jiān)牢里那樣有問有答有喝罵的說話聲,就只有被迫吞飲酒水的掙扎聲,與神思昏聵之人無意識中發(fā)出的低吟聲。
冷月幾乎使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定力,才站在屋檐下一動不動地聽完這場無字的問話,雖只有小半個時辰,冷月卻覺得足有幾輩子那么長。
蕭昭曄從屋里出來的時候,身邊跟了三個人,兩個他府上的便裝侍衛(wèi),還有滿身酒漬的齊叔。
一眼看到垂手頷首站在屋檐下的冷月,蕭昭曄腳步一滯。
“這是……”
☆、第83章 麻辣香鍋(九)
蕭昭曄依然是那么一副雍容清貴的模樣,一襲雪白的喪服把他線條柔和的臉襯出了幾分渾然天成的哀傷與憔悴。
冷月覺得,這人興許天生就帶著這么一種穿喪服的氣質,穿什么衣服都不如這身喪服看著順眼。
冷月能看在這身喪服的份上忍住不上去揍他一拳,但那清淺卻揪心的低吟聲仍縈縈在耳,冷月實在拜不下去,便權當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張臉,不冷不熱地道,“我是來辦差的,都在外面干站了半個時辰了,現在能進去了吧?”
蕭昭曄狠愣了一下,齊叔卻恍然道,“你是剛才來過的那個……冷將軍吩咐的那個,是吧?”
“是啊,”冷月抬手拽了拽寬大的衣袖,“冷將軍給我漲了三倍工錢,讓我穿成這樣,來陪景四公子過個夜。”
齊叔見蕭昭曄儼然一副見鬼了的模樣,忙道,“王爺,這不是冷月……這是太子府的冷嫣將軍找來的,剛才已來過一回,成了。”
這“成了”二字像是一顆丟進池塘里的小石子,在蕭昭曄平滑一片的眉頭上擊出了幾道淺淺的褶子。
一見蕭昭曄皺眉,齊叔立馬會意地道,“王爺放心,冷月的脾氣在下清楚得很,她性子火急火燎的,從來都沒有什么耐心煩,能翻墻就不走門,不可能像這位姑娘一樣在外面一聲不響地干等半個時辰……何況,她要真是冷月,聽到剛才里面的那些動靜,就是不沖進去救人,也得哭成個淚人了,您看這姑娘,哪有要掉眼淚的意思啊……”
齊叔又接連舉出了眼前這個冷月的眼睛鼻子嘴腦袋胳膊腿等各處與他從小觀察到大的那個冷月的細微不同,說得冷月都要相信自己其實并不是自己了,蕭昭曄才輕輕地“嗯”了一聲,展開眉心那幾道褶子,一邊微笑著在冷月身上細細打量,一邊自語似地輕聲道,“太子爺是要舍孩子套狼了啊……”
冷月在心里沖他呵呵一笑。
女人懷胎難免會引起一些形貌上細微的變化,再加上她近日一路頂風冒雪從蘇州趕回來,臉上免不了要帶點兒風塵,齊叔這樣細究下來,必然與先前是不一樣的。
這么看來,這似乎來得不是時候的孩子,卻又像是老天爺冥冥之中對她與景翊二人的特別關照了。
蕭昭曄像是聽到了冷月內心深處的笑聲似的,倏然把目光投回到冷月幾乎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微微瞇起雙眼,溫聲道,“你是做什么營生的?”
冷月葉眉輕挑,晃了晃袖子,“唱戲的。”
找唱戲的來扮假,簡直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兒了。
于是蕭昭曄輕輕點頭,又溫聲問道,“你說,你是來陪景四公子過夜的?”
“是,”冷月直直地看著蕭昭曄,坦蕩蕩地答道,“一晚上九百兩銀子,夠我吃到開春的了。”
九百兩吃到開春……
蕭昭曄有點兒僵硬地笑了一下,“姑娘好飯量……”
“沒辦法,這種粗活累活吃不飽沒法干。”
蕭昭曄的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一抽,險些把那精心維持的溫和弧度都抽沒了。
冷月又在心里沖他呵呵地笑了一下,臉上仍是那副事不關己不悲不喜的模樣,“我能去干活了嗎,再不干天都要亮了。”
“去吧……”蕭昭曄用一個發(fā)自內心的微笑把溫和的弧度又拉回到嘴角,“好好干,我在這兒瞧瞧,瞧瞧太子爺這九百兩銀子是怎么花的。”
這回輪到冷月狠愣了一下。
瞧瞧……
他要在這兒瞧她陪景翊過夜?
蕭昭曄仍是那么一副溫潤可親的模樣,冷月卻偏偏在他滿臉的祥和之中感覺到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鶩。
這人到底還是有所懷疑的,這要是擱到平時,為了消除他的疑竇,他非要看的話給他看看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兒,可如今她懷胎已有三月,正是不能亂來的時候,他要看的就真是要命的事兒了。
冷月夸張地皺了一下眉頭,轉目看向齊叔,“管家大人,之前你也聽見了,我已經跟景四公子說過我懷了他的孩子,今兒個過夜可就只是睡一覺罷了,這有什么好看的?”
齊叔剛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蕭昭曄已道,“你當真有身孕了嗎?”
冷月微微一怔,抿嘴搖頭。
這事兒還不能跟蕭昭曄說實話,否則天曉得這人又會搞出什么要命的花樣來。
見冷月搖頭,蕭昭曄溫然一笑,“那就一定能有好看的。”
蕭昭曄這話說得像是一句寬慰,一句鼓勵,但冷月聽得明白,這分明就是一句命令,不照辦興許就有性命之虞的命令。
冷月遲疑之間,齊叔已催促了起來,“里面酒勁兒藥性都正濃著呢,姑娘快請吧,等他醒過神來,你的差事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