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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這才放松下繃成鐵板的臉,走近過去,剛低□子伸出手,還沒來得及觸到他的身子,人已合身撲了上來,像抱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一樣把她抱得緊緊的。
冷月本以為他是倏地放松下來被藥性沖昏了頭,誰知他就只是這樣緊緊地抱著,抱了好一陣子,還是一點兒干別的事兒的意思都沒有,只喃喃地說了一句話。
“我……我還干凈的……”
冷月心里狠狠地揪痛了一下,比他撞她那一肘子和抽她那一巴掌加在一塊兒都疼。
“我知道……”冷月在他發燙的耳廓上輕輕吻了一下,像是生怕嚇著這個剛在一連數日的折磨與自我折磨中放松下來的人似的,聲音格外輕柔,“地上涼,到床上躺著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她聲音太輕了景翊沒聽見,她話音落后半晌,景翊仍緊緊抱著她,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
“怎么,”冷月也不推開他,就任他這樣抱著,在他耳畔半認真半玩笑地問道,“后悔休了我了?”
聲音該怎么輕柔還是怎么輕柔,景翊的身子卻僵了僵,一下子松開了緊摟在她腰間的手,松得有些突然,重心一失便要往地上倒去,冷月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打橫把他滾燙卻瑟瑟發抖的身子抱了起來。
他后不后悔根本用不著他開口來說,因為證據實在太多了,他認不認供已對現有的判斷造不成任何一點影響了。
所以這個問題冷月沒再問,徑直把他抱到床上,扯開被子仔細地給他蓋好,抬起身來之后掃了一眼他仍帶潮紅的臉色,隔著被子往他兩腿之間指了指,輕描淡寫地道,“已經給你的手松綁了,你就自己解決吧。”
景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沒應聲,只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臉,冷月見他嘴唇有些發干,想給他倒杯水來,轉身之際卻被景翊一把抓住了胳膊。
那雙剛被松開捆束不久的手還沒徹底恢復到原有的靈活,抓在她胳膊上也沒有多少力氣,冷月還是停下腳步,轉過了身來,“怎么?”
“我……”景翊仍沒有與她對視,目光還是落在她的臉上,就落在她被他一巴掌打紅的那半邊,目光復雜得很,也說不清是憐惜,懊悔,害怕,還是別的什么,到底只自言自語似地念叨了一句,“我打你了……”
冷月抬起那只沒被他抓住的胳膊,伸手在他頭發尚未長長的頭頂上揉了揉,“沒關系,反正你想打的不是我。”
“對不起……”
“沒關系。”
冷月說罷,便想把自己的胳膊從他手中解救出來,剛掙了一下,又掙出景翊一句話來。
“你……你來做什么?”
她來做什么?
冷月拿余光往窗戶的方向掃了掃,猶豫了一下,才用了些力氣掙開被景翊抓著的胳膊,既淡然又鄭重地道,“我來,因為有件事我得當面親口告訴你。”
景翊微微怔了一下,勉強撐身從床上坐了起來,冷月沒攔他也沒幫他,只靜靜等他倚靠著床頭把自己安頓好,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臉上時,才緩聲道,“我有身孕了,三個多月,已經找大夫拿了藥……還沒來得及吃。”
冷月說著,不由自主地撫上了仍平坦一片的小腹。
她不知道景翊乍聽到這個消息是什么心情,反正她剛剛知道的那天當真是又哭又笑,活像是瘋了似的。
這些日子來她習慣了自己身上揣著另一條生命這件事,但時不時地想起來,腦子一熱,還是會干出點兒傻事來,比如白天在酒肆里,她付酒錢的時候還為替肚子里的這個小東西多付了一份。
景翊沒哭,也沒笑,就只微啟著嘴唇,呆呆地盯著冷月的小腹看了好一陣子,一只手剛抬離床面一寸,忽然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手指一蜷,往回縮了一縮,又靜靜看了半晌,終于忍不住,用抑制不住發抖的聲音毫無底氣地問道,“能讓我摸摸他嗎……”
冷月只“嗯”了一聲,算作應允。
景翊這才重新抬起手來,帶著細微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把手心貼上冷月的小腹,這片地方他不是沒有觸碰過,只是這一次撫摸得格外輕柔,格外眷戀,與其說是初見,倒更像是道別。
冷月不動,任他細細地撫著,也不出言擾他,到底還是景翊先開了口。
“吃過藥……還要吃點兒好的,好好調養,別總以為練過武就刀槍不入了……”
冷月怔了一下,看著出神地撫著她小腹的景翊,好一陣子才想起來應聲,“嗯。”
景翊又自語般喃喃地道,“但愿……你這輩子就這一次……”
冷月嘴角一勾,隨口應道,“這誰說得準啊,還不都是你們男人干的,我說了也不算啊。”
這話也不知是戳中了景翊那根弦,激得他手指一僵,倏然抬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不行!只能一次,很危險……”
冷月被他這踩到尾巴一樣的反應嚇了一跳,著實愣了一下,才好氣又好笑地道,“行了行了……說得好像你懷過多少孩子似的。”
景翊非但沒被她這話逗樂,反倒是被她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撩得更急了幾分,一把牽住冷月垂在身側的手,深而急切地望著面前一臉風輕云淡的人,聲音里竟帶進了幾分乞求的味道,“我知道我混蛋,但是你聽話……就聽我這一回……”
“什么話,你說出來,我考慮考慮。”
景翊半松不緊地攥著冷月的手,攥了半晌,突然一松,把手縮了回來,才用勉強保持平穩的聲音道,“找個比我有出息的,比我待你好的……再也不要打胎了……”
打胎?
冷月愣得差點兒把下巴掉到地上,呆了須臾才道,“誰說我要打胎了?”
這回輪到景翊狠愣了一下,愣得那張狼狽不堪的臉看起來很有點兒傻乎乎的,傻得很有點兒喜氣。
景翊那根被烈酒浸過了頭的舌頭頓時從打顫變成了打結,“你……你不是……不是找大夫拿藥……”
冷月僵著嘴角看著他這副傻樣,在心里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我在外面折騰這么些日子,又是騎馬又是打架的,不吃幾副安胎藥能行嗎?”
冷月看得出來,景翊有點兒凌亂,由內而外的凌亂。
“可是……可是我已經把你休了……”
“我知道啊,”冷月氣定神閑地拍了拍襟口,“這不休書就帶在我身上嗎,那倆大字寫得,真是看一回就想咬死你一回。”
“那你還要留他……”
冷月施然一笑,抬手在小腹上輕拍了兩下,“反正孩子是長在我肚子里的,去留什么的你甭操心了。”
“你……”
“這是你送給我的……”冷月帶著云淡風輕的笑意截住景翊的話,伸手摸進衣襟里,把剛才順手塞回懷中的銀鐲子又牽了出來,擱到景翊的枕邊,“我也沒別的東西好回給你,這鐲子也跟你十幾年了,你就留著玩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