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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貢品?!
冷月捧著盤子深深地盯著景翊,妄圖在他笑靨如花的臉上看出他是不是在逗她的時候,祠堂門口傳來景老爺子兩聲沉沉緩緩的干咳。
冷月嚇得差點兒把盤子扔出去。
景老爺子負手走進門來,臉上明顯帶著點兒不悅,冷月正百爪撓心地想著該怎么解釋這盤貢品為什么會在自己的手上,景老爺子已走到她身邊,一手在她肩膀上溫和地拍了拍,一手從供桌上端下一壺酒。
“別干吃,噎得慌?!?
說著,景老爺子跟冷月和景翊并排跪了下來,順手從冷月手中的盤子里拈起一塊紅豆糕,送到嘴邊淡淡然地咬了一口。
“唔……又換廚子了?!?
景翊也從盤子里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咂么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唔……是呢,上個月吃著還沒這么甜呢。”
“嗯……還是年前告老回鄉的那個廚子做貢品做得最地道,那口感細得,味道正得,再沒有第二人了?!?
“對,我也這么覺得……”
冷月捧著盤子,有點兒想哭。
景翊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手里的紅豆糕,從景老爺子手中接過酒壺灌了兩口,看著伸手又從供桌上端下一盤蕓豆卷的親爹,皺了皺眉頭,“爹……我這事兒也沒那么急,您怎么不在前面吃好了再來?您這把年紀了,還三天兩頭的吃貢品,對牙也不好啊。”
三天兩頭……
冷月默默抬頭,深深地掃了一遍景家的列祖列宗,又拿余光看了看一左一右跪在她身邊吃貢品吃得滿臉坦然的景家爺兒倆。
她二姐說得對,景家實在是一戶深不可測的人家。
景老爺子就用一種深不可測的狠勁兒咬掉了半塊蕓豆卷,邊嚼邊道,“我知道你不急,你要是急就不會走大門了……你娘嫌我回來晚了,跟我掉臉子,我就跟她說我是在街上給她買肉串耽擱了一會兒,結果老三……哎,不提了,你倆到底有什么事兒,趕緊說吧,我吃飽了還得到吏部辦事去……”
“爹,朝里這些當官兒的你都熟,我想問問,以前老來找你下棋看畫的那個尚書令秦謙,他家女兒秦合歡,是他親生的嗎?”
冷月一怔,恍然。
對。
剛才聽攤主念叨秦合歡的事情的時候就覺得哪里不對,是了,就是這里不對。
算下來,秦合歡小產,和張老五被秦家人當街毆打的時辰,應該是一前一后幾乎緊挨著的事兒。
秦家人一面把秦合歡撂在一處清冷街巷的小院里半年不管不問,一面又在秦合歡出事之后,立馬糾結家丁,火急火燎地去找那個已然燒成焦尸卻還能害慘秦合歡的張沖。
秦家人這樣的舉動,確實不像是對待自家親小姐的。
以秦家的權勢和毛病,這種事兒跟誰打聽都是麻煩,唯有跟自家親爹打聽,尤其這親爹還是當朝太子太傅景致景老爺子的時候,絕對是再合適不過了。
景老爺子吃著,篤定地搖了搖頭。
冷月微愕,還真不是?
景老爺子把嘴里的蕓豆卷咽下去,才慢悠悠地道,“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生的……”
冷月額頭一黑,捧在手里的盤子顫了一下。
景翊忙把盤子接到了自己手里,低低地對冷月說了一句,“夫人放心,也不是我生的。”
“……”
冷月不確定,她現在要是立馬休了景翊,景家列祖列宗站在她這邊兒的勝算會有多大。
至少,她沒吃過他們的貢品吧。
冷月心里剛生出這個想法,景老爺子就笑瞇瞇地拈起一塊兒蕓豆卷遞到了她手里,“以前沒吃過吧,嘗嘗,挺好吃的?!?
“……”
冷月硬著頭皮把這塊貢品送進嘴里的時候,打心底里生出一種與此父子二人歃血為盟同生共死的悲壯感。
就算數上秦合歡,天底下也沒有比她更命苦的媳婦了吧……
“秦合歡……”景老爺子慢悠悠地念了一遍這個剛在冷月腦子里閃過去的名字,“這名字我有點兒印象,秦家六小姐,還是七小姐來著……不是死了小半年了嗎,怎么,你倆誰給人家刨出來了?”
“……死了?!”
☆、家常豆腐(二十一)
這一聲是景翊和冷月一塊兒嘆出來的,每個人的聲音都不算大,但這樣齊刷刷地合在一起,猝不及防之間也把景老爺子嚇得愣了一愣。
“怎么……刨出來的時候,還是活著?”
冷月左右看了看同樣手捧貢品也同樣有點兒凌亂的爺兒倆,認命地嘆了口氣,“爹,我倆誰也沒刨她……我以前壓根兒都不知道有她這號人,是她昨天自己突然跑到家里來,非要見我倆,齊叔問她是誰她也不說,還是景翊使了點兒法子連蒙帶猜詐出來的?!?
景翊挑了挑眉梢,嘴角無意識地往上揚了幾分。
這是他在冷月嘴里聽到的最接近于夸他的話了。
這句夸他還當真受得心安理得。
因為秦合歡的身份不是什么俊俏家丁從秦合歡隨行丫鬟嘴里套出來的,而是他憑著齊叔那一句“談談她肚子里孩子的事兒”硬生生猜出來的。
“合歡”這個名字倒不是景翊憑空猜出來的,這個名字是他在豫郡王府里閑扯的時候聽王妃無意間說出來的,王妃從頭到尾就只說了一回,剛說出來,豫郡王的臉就變得像黃瓜一樣又長又綠的,豫郡王妃就不動聲色地用“老三家的”把“合歡”這兩個字替下去了。
如果他家老爺子的脾氣心性可以比作狐貍,那豫郡王的脾氣心性就可以比作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