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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合歡準備去抓錢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泛起了一些茄子般的光澤。
冷月把錢袋往回收了收,避開秦合歡的手,“表嫂認清楚了,這錢袋真是你被搶的那個?”
“就是!”
“奇怪了……”冷月使勁兒地皺了下眉頭,“這錢袋是在表哥瓷窯里的一個叫張沖的伙計家發現的,難不成當街搶你錢袋的就是你自家瓷窯的伙計?”
聽見張沖二字,秦合歡像是被雷“咔嚓”劈到正頭頂上一樣,臉色驟然一變,嘴唇顫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了話來,硬生生擠出來的聲音尖細得刺耳,“是……是,就是那個叫張沖的!就是他干的!我們秦家也已經派出人去找他了,他有膽子……有膽子就躲到下輩子也別出來!”
景翊一時沒忍住,站起身來,從丫鬟懷中的籠屜里拿出倆包子,送到了秦合歡手中,才又安心地坐了回去。
秦合歡捏著熱乎乎的包子,臉色又復雜了一重。
“表嫂……”冷月帶著三分同情和七分愉快看著秦合歡,“吃口包子冷靜冷靜,再好好想想,這錢袋到底是什么時候被搶的?我要是記得不錯,我昨天在家里見到你的時候,這錢袋就已經不在你身上了。”
景翊默默點頭。
好像……確實如此。
以秦合歡當時的裝扮,腰間要是配了這個翠綠緞面墨綠扎口的繡花錢袋,那種好像缺了點兒什么的感覺就沒有那么強烈了。
秦合歡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捏著包子,差點把包子餡都捏出來了,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明顯弱了一重,“好、好像是吧……”
冷月輕輕牽著嘴角,掂了掂手里的錢袋,里面碎銀碰撞,發出一種讓秦合歡莫名心慌的聲響,“既然那會兒錢袋已經不在你身上了,張沖當街搶你,打你,又是圖的什么呢?”
秦合歡臉色來來回回地變了好一陣子,變到最后,連嘴唇都發灰發白了,過于纖弱的身子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過于突兀的肚子,微微發顫。
她滿嘴跑舌頭是一回事兒,要是緊張驚嚇之下動了胎氣,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冷月把錢袋收回袖中,騰出手來摸上了秦合歡冰涼一片的手腕。
突然被冷月摸上脈,秦合歡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驚叫一聲抽回了手,連退幾步,捏在手里的包子也掉到了地上,咕嚕嚕滾到了墻邊。
“你干什么!”
冷月也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愕然地怔在原地,“你……你肯定,是張沖,張老五的孫子,張沖干的?”
“就是他!”秦合歡緊捂著剛剛被冷月摸過的手腕,喊得歇斯底里,“就是那個畜生!就是他!我要把他千刀萬剮!千刀萬剮!”
從蕭允德家大門走出來之后,秦合歡歇斯底里的叫聲似乎還在耳邊縈繞不絕。
景翊走在已有些毒辣的日頭底下,仍覺得脊梁骨上直冒涼氣,無可奈何地揉了揉耳朵,“夫人……那具焦尸會不會另有其人?”
冷月攥著劍抿著嘴,毫不猶豫地搖頭。
景翊無聲默嘆,也不管她手里那把削鐵如泥的劍長沒長眼,伸手扳過冷月的肩膀,硬是攔住了她的步子,認真地對上冷月那雙正飽含火氣的眼睛。
“夫人……死人的事兒我不清楚,但活人我還是懂一點的,打咱們進門起秦合歡說的所有的話里有九成是胡扯的,只有一成是真心話,指證張沖害她的那一句就在那一成里面。”
景翊平心靜氣地說完,又愈發靜定地補了一句,“我要是騙你我就是戌年生的。”
就算景翊真是戌年生的,他這番話冷月也是相信的。
景家幾代京官,察言觀色、識言辨謊已成了家傳的本事,別說是秦合歡,就是朝里那幾個快要成精的老狐貍,在景家人面前扯起慌來也是顧得了頭就顧不了尾巴。
在這項本事上,景翊是景家子嗣里最得景老爺子真傳的。
冷月毫不示弱地迎著景翊的目光,“我要是騙你,你也是戌年生的。”
“……憑什么?”
“就憑我比你小一年,你要是戌年生的,我就是亥年生的了。”
“我相信你沒騙我……”
冷月轉頭四下看了看,這個時辰,這片街巷還算清靜。
冷月腳尖微踮,嘴唇湊到景翊耳畔,低低地說了一句,話音未落,景翊已嚎出了聲來。
“假……”
冷月一把捂緊了景翊的嘴,景翊的嘴被捂解釋了,眼睛還瞪著,一雙精致的狐貍眼瞪得圓溜溜的。
“嚎什么嚎……”
他這動不動就嚎得震天響的毛病還真想是戌年生的……
冷月白他一眼,低聲道,“她肚子是假的,有身孕還是真的……昨天來咱們府上的時候還是真的,只是小產了,孩子應該是昨兒剛沒的。”
景翊差點兒把眼珠子瞪出來。
冷月緊緊捂住景翊的嘴,淡淡地嘆了一聲,“她身子很虛,臉上要是沒擦脂抹粉,估計看起來跟死人沒什么兩樣……看剛才我給她摸脈的時候她嚇的那個樣子,這事兒恐怕還沒幾個人知道,估計連大夫都沒看過,你說,她這樣不要命地瞞著,圖的什么?”
景翊“唔”了兩聲,冷月才想起來把手松開。
景翊深深地喘了幾口氣。
他媳婦對他下起手來真是一點兒都沒拿她自己當媳婦……
“不知道……不過,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幫你弄清楚。”
☆、家常豆腐(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