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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秋月就聽見蘇有糧對自己說:“閨女啊,今天來這幾個小孩兒你可都得跟他們搞好關系啊,其中一個可是蔡校長的小孫子,今年才剛八歲,是跳級讀的三年級,也是個小天才呢!”
“……爸你說的蔡校長的孫子,是穿著藍色背帶褲,肉嘟嘟一張臉,看起來誰也不服的那個嗎?”蘇秋月一臉沉重地問。
“對,就是那個,那長得跟蔡校長就跟一模子刻出來的似的,好認極了!”
“不是,蔡校長不是住在學校宿舍嗎,咋今天一胡同的鄰居過來串門,還有他孫子?”
“蔡校長是住在學校宿舍,但他兒子兒媳婦不也跟著調動到咱縣里工作了嘛,人家住在這胡同里,離學校也近啊。”說著,蘇有糧還不忘提醒一句,“忘了跟你說了,人蔡校長的兒媳婦是在供銷社上班,但兒子可是你們縣小學的老師,聽說就是教畢業班的。”
“……”蘇秋月在沉默片刻后,艱難道,“那個啥爸啊,我現在跳級去縣初中還能行不?”
蘇有糧:“???”
蘇秋月:“我今天瞅那藍色背帶褲小孩老板著一張臉挺好玩的,我就沒忍住……逗了他一會兒。”
“你說啥了?”清楚自家閨女是個啥性格的蘇有糧咽了咽口水。
“我啥也沒說,就是瞅他臉蛋子挺肥,捏了兩下。”
“怪不得他走的時候我看人孩子那臉蛋子有點紅,原來是你捏的!”
“我真沒使勁兒!就輕輕捏了兩下,那小孩也沒拒絕!”蘇秋月發誓,她只是在看那個小胖子肥嘟嘟的臉蛋時,想到了9527的臉蛋子才下此“毒”手的,而且真的沒用力!她哪兒知道這城里小孩臉皮這么嫩,一捏就紅啊!
對此,蘇有糧表示:“走吧閨女,跟我去供銷社買罐頭吧。”
話音剛落,就見蘇秋月一臉感動:“爸你真好!還給我買罐頭吃,我這就換衣服,咱現在就走!”
“……我是帶你買罐頭去給人家回禮的!”
“……哦。”
—
就在蘇有糧帶著老婆孩子跟縣里生活得不亦樂乎的時候,還留在靠山屯大隊的老蘇家人卻是過得有些不自在了。
晚上,平日里總是沾枕頭就著的蘇鐵柱和李秀芹老兩口子,今天卻是翻來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著。
原因,就是蘇有糧一家在分家后的改變。
雖說當爹媽的肯定都是盼著孩子能越過越好,可對于蘇老二家接二連三的改變,甚至是直接搬去縣里,當上了工人的事兒,蘇鐵柱和李秀芹心里頭咋想咋不舒服。
“當家的,你說老二他們是不是成心的啊?明明以前沒分家的時候,秋月那丫頭在學校里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根本沒看出來有半點機靈勁兒,上學也純屬是想偷懶不干活。可咋咱這剛分家沒多久,先是秋月考上全縣第一了,然后又是這兩口子被人校領導賞識給安排去了縣小學工作……你說,沒分家的時候他們是啥樣,分了家以后又是啥樣,這、這讓隊里這鄉里鄉親看了,得咋想咱們!”
李秀芹說這話的時候是說不出的憤懣與那么一點點不甚明顯的心虛。這就讓她開口說話時的聲音顯現出了幾分虛張聲勢,同時也表明了她的確對蘇有糧一家突然的改變趕到了意外與慌張。
——那種已經越發清晰自己的二兒子在漸漸脫離這個家,脫離自己掌控的慌張。
而和李秀芹有著同樣感受的,自然要數蘇鐵柱了。
但他對于蘇有糧這個二兒子總歸是有些心虛的,更清楚自己和老伴倆人這些年的行為也的確是對他太過不公平。
所以,蘇鐵柱心里頭是覺得為兒子在家的時候沒本事,結果一分家就出息了的事兒感到沒臉見人,但也不至于像李秀芹這么憤怒。
所以,在面對老伴兒的話時,蘇鐵柱只咳嗽了兩聲,敷衍地問道:“他們有兩天走的時候跟你說啥時候回來了嗎?我看東廂房的門都給鎖上了。”
一句隨口問出來的話卻成功引起了李秀芹新一輪的憤怒。
她恨恨道:“還跟我說?他們搬走的事兒,是連老大和老三他們都不知道!我本來還想問老二他們到了縣里住哪兒,結果他這連說都沒說一聲,就直接搬走了。這都兩天了,連個信兒都沒有!”
對此,蘇鐵柱忍不住嘆了一口起道:“老二這是真的跟咱們離了心啊。他不說估計也還是因為當初分家的時候,被老大和老三背著他提分家的事兒,和咱們偏向他們倆的行為給弄寒了心。尤其是你,分家頭一天晚上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就那樣對他,老二就算是泥捏的脾氣也得受不了!更別說分家以后,他們一吃點啥好的,這老三媳婦兒就跟著院子里罵閑街……那話聽了,我都受不了!”
“劉梅那話說得是難聽了點,但也是話糙理不糙啊!當家的你說,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可都是均攤云散分給了這仨兒子,除了說咱們因為要跟著老大一家過,多少偏向了他們點,但其他的是真的沒有偏心誰啊!更別說,那總共就一百來塊錢,按老二那樣天天吃肉,頓頓細糧的吃法,那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吃空了啊!”
“那也沒有兄弟媳婦兒跟二伯子屋門口罵閑街的!”面對還拎不清的老妻,蘇鐵柱厲聲道,“你也說了,咱們現在已經分家了,除了老大,其他老二和老三把日子過程啥樣也跟咱們沒關系了!再說了,老二也是咱孩子,他過得好你咋就這么不接受呢?”
“我……”面對老伴近乎指責的話,李秀芹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李秀芹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偏心眼兒,只沉默著說了一句:“趕緊睡吧,過兩天媒人馬要帶老楊家的人過來跟咱家定親,這幾天有的要忙呢。老二那邊,等啥時候他回來了再說吧!”
蘇鐵柱應了一聲“這種事兒該是老大家操心”后便也沒再說別的。
房間就這樣陷入到了沉默,老兩口子躺在床上閉著眼,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睡沒睡著。
…
而就在蘇鐵柱和李秀芹結束對話的同一時間,西廂房里的蘇有年和劉梅兩口子也同樣沒睡著,正湊在一塊說著悄悄話呢。
“有年,你說二哥這一家子既然都搬去縣里了,那他們那間房……”劉梅欲言又止。
“這事兒你就別想了。”蘇有年直接說道,“現在我二哥他們可都進縣城當工人,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樣了,你可別上趕著的罪人,到時候讓我大哥他們撿便宜!”
“我不就是說說嘛,你瞅你這急赤白臉的樣兒!我提這個也是怕大哥他們惦記,畢竟大嫂那不……”劉梅照著肚子比劃著,“人家那現在可是金貴了,到時候真要生個大兒子出來,再說啥正屋不夠住了,那爸媽沒準兒就得把二哥那間房想轍勻給他們,到時候咱們可就該傻眼了!”
蘇有年斜睨了劉梅一眼道:“你當我沒想過這事兒啊?我早就想過!但不管大嫂肚子里那懷的是男是女,老二的那間房是絕對輪不著他們的。你以為我二哥真是好惹的?他要是好惹,那現在進城當工人的就是咱兩口子了!”
“對啊,不光是二哥,二嫂也不是好糊弄的。”想到這,劉梅忍不住笑道,“反正我是沒啥大志氣,只要大家都一樣,別叫大哥大嫂他們一家占便宜就行!”
“哎呀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天都想啥呢,真當你男人我是個擺設啊?咋可能讓他們占了家里頭的便宜呢。趕緊睡吧,媽不說過兩天給蘇夏草說的那戶人家要過來定親,這幾天得給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嘛,到時候還得早起呢!”說完,蘇有年扯了扯被子,翻身就準備睡了。
“說起這事兒也是煩人。明明都分家了,你媽還有你大嫂還好意思要我跟著幫忙……哼,等過兩天那人來了,我還真要看看她們倆非得越過蘇夏草這個行大的,死活要說給蘇夏草的對象是個啥樣!”
蘇有年兩口子這邊是說完也準備入睡了。
但在這寂靜的夜里,作為被接連說到的事件中心人物,蘇夏草,卻是已經失眠好幾天了。
從至今都還沒有張衛東消息的信,和那天自己看到的從部隊寄給老張家的包裹,再到原本說好的等五一再定下的,卻突然提前到幾天后的定親,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接踵而來,讓蘇夏草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事事件件都是針對自己而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