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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骨我買的是降價的,沒多少肉,將就吃吧?!眴唐槟昧艘粋€湯勺過來。桌子擺著兩菜一湯,還有一碗自制的小咸菜;她指了指咸菜,道:“這是邢毅母親送來的,她每年都會做這個,你嘗嘗,味道很不錯。”
席川盯著那碗紅紅的咸菜半天,一直沒有動筷。
“你每個月的月薪夠用嗎?”他忽然問道。
喬崎臉色平靜地抬頭看他:“問這個干什么?”
席川食不知味地解釋:“在你沒有接受我之前,我不會干擾你正常的生活軌跡;當然,這就不代表我沒有那個想法?!?
他收集的那些衣物,價格便宜,都是她穿了好幾年才扔掉的,就連內(nèi)衣她都舍不得花錢買個好的。席川一直知道她家庭條件不太好,也知道因為她母親的緣故,她一直過得很違心,省吃儉用上了大學(xué),每個月還要兼職承擔母親的生活費;而這一切,他明明可以很輕松地解決,但卻沒有那個資格。
“同情我嗎?”喬崎忽然放下碗筷,聲音平靜地問他。
席川眼神沉沉地看向她:“不,是憐惜。”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反駁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尊嚴被人剝開而翻臉,只是平靜地接受這一切,像一個睿智的老者,開始緩緩和對面的男人講述起自己的前半生來。
“你去過那個山村,應(yīng)該知道那里有多漂亮。我四歲之前都是光著腳丫在地里跑的,那個時候的村子,一到春天就有很多春筍生長出來,我們家就靠我父親平時去煤礦上班以及去集市里賣春筍來維持;后來,我父親在事故中去世了,我母親當了見不得光的地下人。我到現(xiàn)在都時常做夢夢到那里;有時候就在想,如果父親沒有去世,這一切會不會有所好轉(zhuǎn)?”她放下筷子,輕笑,“我總是能很快把別人的心思看清,卻不能直面自己的人生,這是不是很悲哀?”
沒有一種冰冷而直接的斷案手法能和人性的奧秘相比,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一直沒有突破自己的瓶頸。
直到他的出現(xiàn)……
喬崎看著他:“你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的軌跡,一旦交匯,會發(fā)生什么?”
“我們之間很多相悖的生活軌跡,都會突出得更厲害?!彼穆曇粲行┥硢 ?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將經(jīng)過樓道的人的腳步聲徹底淹沒;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逼近,砸在錯落有致的城市房頂上,越來越清晰。
然而喬崎只聽得他說:“不,那會很完美。”
他毫無掩飾地看著她,臉上流露出自信的表情,沒有半點煽情的味道,只是一種桀驁的自信。她有些惘然,但也快被他的眼神給吸進去;這個男人啊,可是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生,她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顯擺?
桌上的菜還冒著少許熱氣,喬崎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道:“食不言,趕快吃吧,我這里有傘,待會兒你回去的時候記得拿。”
席川聽話地吃飯,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的表現(xiàn)真是出乎意料的可愛啊……
回到別墅后,他將那把傘緊緊攢在手里,最后實在忍不住了,便嗅了兩下傘柄。上面還有她的味道,她手的味道;她總是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瓦解他的冷靜和自持。這種行為,和那些色*情變*態(tài)有什么區(qū)別呢?
但席川毫不介意,他愛上這種病態(tài)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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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正的案子結(jié)后,h市倒是平靜了一段時間。
席川這些日子也從她的生活中逐漸消失,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這人一向行蹤詭秘。
經(jīng)過那晚的談話后,他沒有再來找過她;這樣的日子已經(jīng)維持了七天左右,就連他從她那兒借去的傘也沒有如期還來。要不是知道他這個人的本事,喬崎多半認為他定是出了事,不過這種幾率幾乎為零。
而席川到底在哪兒呢?
富蘭山道的一棟普通別墅里,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清俊男人手上正拿著一瓶試劑在搖晃著;因為戴著口罩而被遮住的面龐有些疲倦,不過那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腦上顯示的數(shù)據(jù)。
“完美……”席川放下試劑,看著屏幕上的模擬畫面,贊嘆了一句。
在他身后的一個玻璃柜里,昏黃的燈光暖人溫馨,正照著一簇大約二十到三十厘米長的春筍;泥土是他專門去喬崎老家后山弄回來的,再次去的時候,喬崎的爺爺奶奶和家里那只活蹦亂跳的黑狗熱情地招待了他。后山的竹子已經(jīng)被砍光,全部種上了松樹。
熬了幾個小時,他的精神還是很亢奮,現(xiàn)在就等著明天直接收成了。
摘下口罩,脫了實驗服,全面地做了個清潔工作,席川步伐沉穩(wěn)地走出實驗室。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有些黑了,他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晚飯,把家里的狗吃食弄好后,準備開車出去吃。
今天是周末,晚上逛街的人尤其多;席川的車隨著車流緩緩前行,逐漸流入這個繁華的大都市中。他吃飯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因為有些許潔癖,廚房是他自己出資建的,而且長期雇了一個廚師,一般一個星期會有三天左右的時間來這里吃飯;其余的時間都是自己在家隨便弄點西式餐點填填肚子。實際上,大多數(shù)工作的時間他是不需要吃東西的,只是偶爾會想起這回事;但自從那天在喬崎家蹭過一頓飯后,他倒是保持著每頓都要好好吃的習(xí)慣。
這里的廚師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性,看起來嬌小可人,長得也挺漂亮。當初選的時候,他也是秉著做飯的人不能太難看的原則,遂從一堆或肥頭大耳或瘦骨如柴的人中選中了她;這女的做菜也是一流,但今天吃起來,他倒是覺得缺了些什么。
“席先生,不合胃口嗎?”向楠站在一旁,見他吃了一口便不再動筷,有些疑惑地問。
席川當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湯,反問道:“如果一個人的味蕾被一種家的味道捕獲了,那會是什么原因呢?”
向楠是個聰明的女人,聽到這話后,表情立刻凝住。她旁敲側(cè)擊地問:“席先生心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人了?”
席川沉默片刻,答:“很愛的人?!闭f完,他放下勺子,偏頭看了眼樓下的人流,目光灼灼,“無論在哪里,我都能隨時發(fā)現(xiàn)的人。”
向楠明白了,他這是遇見愛情了——向來冷淡待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席川,愛上一個女人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見他已經(jīng)拿著自己的外套走出門口,背影一如既往地驕傲挺直。
望著滿桌幾乎沒動的豐富菜肴,她苦澀一笑,摘了帽子坐下。
……
喬崎趁著周末,專門出來買bra。這條街便宜又實惠,她bra已經(jīng)穿了一年半,有些變形,準備明天就扔掉;自己雖然不講穿著,但作為女人的這點自覺還是有的。
人流匆匆,情侶成雙成對地路過,朝氣蓬勃的學(xué)生成群結(jié)隊地嬉笑著經(jīng)過,她一個陰氣沉沉的人走在街上,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席川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后面,隔了大概有二十米的距離;他今天穿了件很隨意的駝色v領(lǐng)薄毛衣,又戴了副黑框眼鏡,斂去了整個人平日里的鋒芒,看起來鄰家又有書卷氣。人群中,他的視線一直膠著她的身影,直到她走進了一家花花綠綠的小店。
他眼神一沉,雙手插兜走上前去。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她在挑選著bra,店家也很熱情地在給她介紹。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麻木,一直不言語,最后只是問了句:“能便宜些嗎?”
“哎呀妹妹,這是我們最新到的款式,少不得的,我都是進貨價在賣。你看嘛,它這個質(zhì)量好,而且你像我們這種小店,根本賺不了什么錢的……”店主滔滔不絕地給她講著,可她顯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已經(jīng)把所有的說辭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