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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敲子時鐘后,你便從幻花宮西邊側(cè)門走,錢兩已經(jīng)給你準(zhǔn)備好,去金蘭城的船只夜間也能雇到。”天瑯君悄悄地道,“一定要半夜再走,別被人撞見。”
洛冰河接過一冊花里胡哨的話本,翻了翻,掉出幾張巨額銀票。又翻了翻話本內(nèi)容,臉色頓時一黑,“啪”地一聲又合上了。
天瑯君笑瞇瞇地:“到了金蘭城,記得幫我找到那位著者,讓他題個名。”
洛冰河道:“金蘭城那么多人,我怎么找得到?”
天瑯君嘆道:“還是沒什么經(jīng)驗。像這種有名的著書人,你稍微一打聽就能問到了。”看洛冰河臉上露出拒絕的神情,又道:“我為你瞞著你母親,讓你出去見見世面,你怎么就不能為我討個題名?”
洛冰河極其勉強地將話本收起,道:“你怎么保證她發(fā)現(xiàn)不了?”
天瑯君道:“很難嗎?我只要和夕顏說,魔界近日動蕩,讓她陪我回魔界一趟,她便管不了你了。”
洛冰河直截了當(dāng)?shù)卮疗疲骸澳阏f讓我獨自出門轉(zhuǎn)一轉(zhuǎn),其實只是想讓我替你討要題名吧。”
天瑯君欣然道:“正是這個意思。”
洛冰河轉(zhuǎn)身便走,天瑯君在身后慢悠悠地道:“唉。你為何總是不理解我的苦心?人界的東西,真是妙不可言,如今想來,我只覺當(dāng)初的自己見識得太晚,錯過了不少好東西。你可不要像我一樣。人界那些個話本小曲,美酒佳肴,山光水色,啊,還有……”
洛冰河到達(dá)金蘭城時,正值正午。
金蘭城商業(yè)極其繁榮,商鋪和酒樓遍地開花,水運四通八達(dá),令人眼花繚亂。
當(dāng)初,天瑯君當(dāng)著他的面,拿出一張人界地圖,在上面圈圈點點:“人界的這些個地方,我都轉(zhuǎn)個了遍,要說最有趣的,還是金蘭城。小曲品類最多,流行的話本也都能買到,至于金蘭城的姑娘,平心而論,你日日對著你母親,也不會覺得她們好看了。總而言之,你不妨去這個地方轉(zhuǎn)一轉(zhuǎn)。”
洛冰河在金蘭城的大街上走了兩圈,心中茫然。
走過金蘭城有名的煙花街,街邊倚門賣笑的女子們對他粉臂招招,路過一家規(guī)模最大的青樓時,一雙雙玉臂對他熱情招呼,幾只手甚至直接將他拉了進(jìn)來。
剛一進(jìn)來,洛冰河就被濃重的脂粉味道熏得皺眉。
他不知道女子們是不是都喜歡把自己浸在香料罐里,那味道太過刻意,蘇夕顏身上就從不曾有這種味道。
除此之外,他走進(jìn)這家歌樓的原因,是為他從一路過時便隱隱發(fā)覺,這座青樓似乎被一種似有若無的魔息浸透,連脂粉香都蓋不住,在這鬧市喧嘩的地方,極其違和與奇怪。
洛冰河剛一坐下,一片鶯聲燕語就圍了過來。有性格奔放的,甚至直接摸到他的臉上。
“小公子,你會不會喝酒?”
“長的真是俊俏,見所未見呢。不知是那家的小公子?”
“別躲呀,和姐姐們玩不好嗎?”
洛冰河從沒有被人這樣觸碰過,皺起眉頭,一下子站了起來,向樓上走去。
鴇母混跡勾欄多年,各色人物見得多了,觀顏察色,呵退眾女子,將洛冰河往樓上讓:“小公子若不想與姑娘們喝酒,聽個曲如何?秦淮一帶新譜的調(diào)子,還沒傳開唱吶,新鮮得很!”
洛冰河想了想,點點頭,想起天瑯君教的,丟給她一塊金錁子。
老鴇喜笑顏開,剛要再獻(xiàn)殷勤,洛冰河突然停下了腳步,側(cè)耳細(xì)聽。
滿耳的絲竹管弦,笙歌旖旎里,隱隱傳來幾聲清越琴聲,錚然明亮。
洛冰河坐在軟榻上,對面琴師青袍墨發(fā),撫琴正坐,按弦淡淡道:“想聽什么?”
洛冰河頓了一頓:“《猗蘭操》會嗎?”
琴師抬頭看了他一眼,覺得有趣:“你來這種地方,就聽這個?”
洛冰河臉微微一紅,道:“我并不知道什么流行的曲子。抱歉。”
琴師點點頭:“嗯。流行的曲子,其實我也不會什么。”
“……”
琴師低低一笑,低眉撫琴,彈出流水一樣的音。修長勻凈的指節(jié)在琴弦間錯落,洛冰河看了一會,覺得有些移不開眼睛。
琴師專心撫弦,琴曲進(jìn)行到一半時,微一抬目,剛好和洛冰河四目相對。
剛剛還好好坐在榻上的俊朗少年,不知何時已經(jīng)坐在了自己面前,正撐著一只胳膊,目不轉(zhuǎn)睛地看他。
琴師:“?”
洛冰河一本正經(jīng)道:“我坐得近些,聽得更清楚。”
“……”琴師:“小小年紀(jì),難道有耳疾?”
洛冰河半開玩笑地說道:“是啊,可嚴(yán)重了。”
琴師若有所思地點頭,欣然道:“那再好不過了。”
洛冰河想問這是什么意思,又覺得這琴師說話的氣質(zhì),很有些特別。
明明每句話都并不十分客氣,偏偏又用溫和如水的語調(diào)說出來,讓人難有脾氣。仿佛他這個人本身就是柔和的水,即使偶爾裹著沙礫石頭,也依然是和煦的清泉。
正愣神間,門外的珠簾被猛地掀開,一個黑袍男子大喇喇走進(jìn)來,一張面具遮住了五官,直接在洛冰河剛剛坐過的軟榻上坐下,看也不看洛冰河,冷冷一笑:“讓我好找。”
男人一走進(jìn)來,洛冰河便微微皺起眉頭,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琴師面不改色:“我沒有藏,你非要找。”
老鴇匆匆忙忙跟進(jìn)來,一個勁地對洛冰河賠笑:“對不住這位小公子,先前沒想到我們這位爺要來,沈公子實在不能繼續(xù)在您這兒陪著了。您想聽誰的曲兒,我這滿樓的姑娘琴師,隨便您挑!”
洛冰河斷然拒絕:“我就要他。”
“可,可這……”
黑衣男子擺了擺手:“沒關(guān)系。我日日過來,就是為了聽沈公子彈奏一曲,多個人一起聽,也沒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