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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傲世界的洛冰河在這個世界里轉了一圈,挨了頓雙打之后,幽怨又高冷的走了。
鬧了一場過程不太愉快,結局莫名其妙,后果又格外酸爽的烏龍,沈清秋和洛冰河之間的關系,雖然有了點微妙的積極變化,但依舊屬于剛剛確立關系的尷尬期之中。
雖然兩人之間曾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但當時是天地可鑒日月可證的純潔師生關系;后來一下子分離八年,相遇后又是鬧得不可開交。如今乍以道侶身份相處,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先說那日,二人在四面漏風的竹舍里胡天胡地滾鬧了一場,洛冰河拉著他“探討”完,發熱發燒的頭腦徹底清醒了后,又注意到了慘不忍睹的竹舍,臉色郁悶得發黑。
沈清秋安慰道:“叫安定峰的弟子來修一修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別的他也不想多說了,他現在腰疼腿疼,沒有一處不疼!
洛冰河卻絲毫不這么想,眼睛黑漆漆的,幽怨地看著他。
他傷心地道:“可是,修過之后,就不是原來的竹舍了。”
沈清秋“嘖”了一聲。洛冰河這麻煩得像小姑娘一樣的性格,有時候確實難搞。
按照他自己的要求,只要把該補的都補上,別讓他半夜躺在床上迎面當風就行。但洛冰河不行,在他心里,竹舍的一磚一瓦一竹一木,都神圣無比,堅決不能變動。
竹舍暫時是不能住了,洛冰河又不讓安定峰的人來修,無奈兩人只好暫回魔界。
一回到魔界,沈清秋之前的那種別扭感又上來了。
好不容易埋骨嶺的陰影翻了篇,但兩人談戀愛的方式,節奏還是有些不合拍。
清晨時睜開眼,便發現洛冰河早已經醒了,漆黑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每天也不去處理公務,守在他身邊興高采烈地打轉。除了暫時離開去給他做飯的短暫時刻,一天十二個時辰,洛冰河就有十一個時辰是和他膩在一起的。
洛冰河不去處理公事,手下的魔族們每天累成狗,苦不堪言。沈清秋偶爾從他們面前經過,總覺得那群倒霉小弟看向他的眼里,“紅顏禍水”四個大字被用正楷寫在了他臉上,熠熠生輝。
洛冰河每天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不撕下來,沈清秋母胎solo,這些年又為了維護高冷人設,和人保持距離慣了,那怕他心里真挺喜歡洛冰河,也一時半會有些習慣不了。
于是沈清秋委婉地提出來,其實洛冰河有時候也可以去做點自己的事情,不必每天陪著他。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到了洛冰河一瞬間垮下來的臉和瞬間黯淡的小眼神,就連對著他每天搖搖搖個不停的尾巴也垂了下來。
沈清秋停頓了三秒:“額……其實為師也不是那個意思……”
洛冰河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沈清秋深呼吸一口氣,道:“為師的意思是,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干干公事,帶下級搞搞團建,沒事發展發展人魔兩界友好往來,都很有意義嘛!
沒想到,洛冰河一聽這句話,臉上的表情頓時宛如心碎。
他目光如泣,難以置信道:“師尊是說……要我自己一個人生活?”
沈清秋:“”
這是什么見了鬼的理解能力?
沈清秋張了張口,洛冰河垂下眼睫,轉身走了出去。
沈清秋把手里的書“啪”地一合,心中煩躁至極。
他自認情商不錯,和人相處這件事情還算拿手,但每次一面對洛冰河,總有種使不上力的無奈感。
那天之后,洛冰河不來纏他了。沈清秋每天在宮殿里溜達,遇上對他點頭哈腰的魔族下屬們,問起他們的君上去了何處,得到的都是畢恭畢敬一句“不知道”的回答。
沈清秋折扇敲敲眉心,心里有點后悔了。
其實洛冰河愛纏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孩子忍了八年,好不容易得嘗所愿,抒情的方式比較激進,也是人之常情。可以慢慢來嘛。
不管怎么說,得先把人找回來。上次洛冰河因為被他拒絕“親密交流“而傷心跑掉,結果讓狂傲世界的冰哥混進來搗亂,讓人很有陰影。這次洛冰河又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在巨大的宮殿內找了一圈,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見到他便行禮叫沈峰主,他都客氣點頭回應,后脖頸酸痛。
沈清秋穿過重重回廊,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清風拂面,眼前綠濤如云,精神為之一振。
他知道走到哪兒了。
眼前的場景,和清靜峰上一模一樣。竹林濤濤,涼風習習,竹子參差掩映間,一座清雅竹舍靜靜地立在那。
這個地方,洛冰河曾用來軟禁過他一段日子。記得那時候,他覺得被一個男人,還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徒弟,困在一個復刻版清靜峰混吃等死,心里又丟臉又惱火,所以也沒對洛冰河說過什么好話,甚至還抓著倒霉孩子狠毆了一頓,兩人之間鬧得相當不愉快。
時移事易,他現在的心態大為改變,看著這間一模一樣的竹舍回憶往事,只覺得說不出的感慨。
沈清秋走進竹舍,在竹榻上坐了下來。揉揉走酸的腿,左右看看沒人,一歪身大喇喇往床上一躺,呼出一口氣。
總覺得洛冰河寢殿的大床太軟,還是竹舍的榻躺著舒服!
他昨晚沒睡好,腦中困意襲來,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睡過去之前,似乎隱約間看到了一線紅光。
那抹光的顏色他很熟悉,但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
沈清秋再睜開眼,發現周圍的場景變了,猛地坐了起來。
他現在躺的地方,不是竹舍的床榻,周圍甚至已不是竹林,而是標準的魔界土地。天空紅暗,荒山瘠水,好不驚悚。
不過,他并不是一個人。沈清秋稍微一環視,便看見了不遠處的洛冰河。
洛冰河穿著一身暗銀滾線黑袍,坐在一塊巨石邊,手里拿著筆,正專心致志地在一張羊皮紙上勾勾畫畫。
沈清秋叫了一聲:“洛冰河。”
洛冰河似乎完全沒有聽見,盯著羊皮紙,皺眉沉思。
沈清秋心中疑惑。平時他叫洛冰河,從來不需要叫第二聲,洛冰河就能瞬間移到他面前。眼下倆個人距離隔得這么近,不應該聽不見啊。
沈清秋走到他身邊,伸手拍他的肩:“洛……”后面兩個字還沒說,就停住了。
他的手虛虛地從洛冰河的肩上穿了過去,好像沒有實體一樣。
明白了。
沈清秋拍了拍額頭。行吧,他又到洛冰河的夢境里去了。
自從生活和洛冰河攪和在一起后,他時不時就能來個夢境一日游,早就習以為常,于是也并不慌張。
沈清秋一拂下擺,在洛冰河身邊坐下了。撐著一邊手臂,湊過去看洛冰河畫的內容。
洛冰河神情嚴肅,正全神貫注地畫著一張草圖。沈清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畫的是什么了。
那張草圖十分詳細,就是他的竹舍。包括竹舍外竹林的分布,竹舍內的陳設,每一個窗戶的朝向……都畫都清清楚楚。
這個時間點,大概就是他埋土里那五年里,洛冰河在魔界造竹舍的日子。
沈清秋心中泛起說不清的滋味,又去看洛冰河的臉。
明明才剛剛二十出頭的一張臉,有著同齡者不及的好容貌,卻也有同齡者沒有的陰沉與疲憊。
好像他的生命只過了二十年,卻比尋常人一輩子經歷的都要多。
沈清秋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洛冰河的頭發,洛冰河卻站了起來。對著一個方向,平淡地道:“送過來。”
一旁的空地上出現了一條大裂口,紗華鈴紅色的身影躍了出來,對洛冰河行了個禮。
她身后跟著一堆奇形怪狀的魔族小弟,每人扛著一大捆的鮮活翠綠的竹子,從裂口里排著隊哼哧哼哧跑了出來,將竹子堆在洛冰河腳下。
洛冰河低頭看了看,“不行。”
紗華鈴擦擦臉上的汗,心中直喊苦,為難道:“君上,這已經是第四批了……”
洛冰河冷冷地道:“種不活。”
紗華鈴臉上的表情苦不堪言,認命地道:“是屬下的錯,屬下們再繼續挑更好的來。”
沈清秋走到他身邊,隔著空氣用力地戳他額頭:“小兔崽子太敗家了。”
這么浪費資源破壞環境,不怕人界和你翻臉嗎大哥!
可憐原著里應該跟著男主叱咤風云橫掃三界好不風光的魔族下屬們,現在整天和原本該是后宮種子選手的勞模紗華鈴做大自然的搬運工,在人魔兩界累死累活地往返搬竹子,讓人同情。
紗華鈴走后,洛冰河在一片荒蕪之中負手而立,垂睫深思。
沈清秋隨便踢了踢腳下的土,覺得和煤渣沒差別。這樣的環境條件,種什么死什么,還真不能怪紗妹子不敬業。
沈清秋在心里對跟著洛冰河混的下屬們表示慰問,同時也覺得很疑惑。
魔界的土地可不止窮水荒山那種程度,更是一點天地靈氣都沒有,再彪悍的人界植物都不可能存活,因此魔界只能產出些不靠靈氣生長的奇花異草。洛冰河究竟用了什么辦法,才能讓那么多的竹子活下來的?
他正想著,一直沉默出神的洛冰河突然動了。
沈清秋還沒反應過來,只見洛冰河伸出雙手,掌心十指貼在了剛剛倚靠過的巨石上。
沈清秋睜大了眼睛。
洛冰河眼睫微閃,瞬息之間,將狂潮般的靈力送入了巨石之中!
不過片刻,巨石得到了強大的靈潮,竟然開始微微地發出光芒。
沈清秋看得目瞪口呆。
那塊巨石是靈石,拳頭大小的已是珍貴寶物,也不知道洛冰河從哪里搞了一塊這么大的。一會之后,洛冰河的臉色開始微微發白,汗水順著雪白的臉頰顆顆滑落,仍舊不遺余力地往靈石內輸送著靈力。
沈清秋似乎明白了什么。看著洛冰河,喉嚨好像被什么哽住了,十分酸澀。
他站在洛冰河身邊,啞聲道:“夠了。”
“洛冰河,已經夠了。”
洛冰河聽不見,雙眸開始微微渙散。
沈清秋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洛冰河和不要錢一樣地把自身靈力傾海送入靈石中。
最后,洛冰河收回了手,臉色難看如同白紙,腳下站不穩,直直地往后倒去。沈清秋下意識伸手去接,洛冰河的身體從他手臂間穿過,坐在了地上。
沈清秋垂下了眼睛。
他真的很想伸手幫一把,至少把洛冰河扶起來。但是他現在看到的是一段記憶,自己就和沒有實體的魂魄差不多,根本沒辦法。
算起來,這幾年他看過不少洛冰河狼狽的樣子。幻花宮里眼睜睜看他身體被柳清歌搶走的時候,在圣陵里又受虐又發燒的時候,在埋骨嶺被心魔劍侵蝕的時候……還有眼下他看到的——把靈力都輸送出去,站都站不起來的時候。
在他的印象里,《狂傲仙魔途》里的洛冰河在成長起來之后,永遠都是意氣風發,殘酷冷血而優雅矜貴的。他的衣角永遠一塵不染,沒有人能讓他動容,更別提讓他受傷。
但在這個世界里,好像自從洛冰河遇見了他,就一直在慘兮兮挨虐,動不動就滿身滿頭是血和灰塵,幾次心魔劍支配反噬,狀態半瘋半死,和原著里那副艸天艸地冷血無情的模樣天差地別。
洛冰河坐在地上,呼吸有些不穩,閉上了眼睛。待臉色稍微恢復了一些后,又站了起來。
沈清秋皺眉看著他。
洛冰河抬起一只手,五指之間洶涌魔氣翻騰,做了一個向下按的手勢。
一塊巨大沉重的靈石,竟然就這樣被他緩緩“按“進了土壤之中。
沈清秋感知了一下,腳下的土地仿佛被植入了一顆鮮活的心臟,靈氣如同血管里奔騰的血液一樣,流入了四面八方。
做完這些,洛冰河的身形又開始搖晃不穩。但這一次,他沒有倒下來。
洛冰河重新拿起了那張圖紙,在這片地上漫步徘徊,一邊在紙上做著標記。沈清秋跟著他,發現這里的地形果然和清靜峰有些相似,看來洛冰河挑選這一塊地方,也花了些心思。
洛冰河走了一圈,又走回到了巨石埋下的地點。他想了想,用筆在紙上此處畫了個圈。
這幾日,洛冰河一直都在這里研究圖紙,沒有離開。沈清秋無所事事地守在他身邊,直到紗華鈴終于帶著小弟運來了生命力足夠強,枝葉足夠茂盛好看的竹子,才開始正式開工。
雖然這一片有了靈石的靈力支撐,但畢竟是魔界鳥不生蛋的地界,要種活竹子,依舊比人界困難得多。種不活的,隨時都要用新的補上;種活了的,竹子喜濕,需要一遍一遍的澆水。清靜峰的竹舍外有泉水,要在這地方引一方活水,又是一番驚天動地的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