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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堅決幾乎不留余地的拒絕,周時芳臉上已經掛不住了,但她仍然帶著笑:“嬸子,我是特意做了給你們補身子的,你們就別客氣。大家都是大城市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淪落到這個小地方,理應多多互相照顧。以前我一心忙地里的活兒,對你們關心少了,以后我會對你們多些關心。”話說得很漂亮。
何松嵐不著痕跡的皺眉,無法理解這種突如其來的關心,她說:“周知青,我們現在這身份,實在不好連累你,還是少走動為好。”
陸原的聲音更冷:“你趕緊回去吧,被人發現對雙方都不好。”
真巧,蘇慢一共來牛棚兩次,兩次都遇到周時芳。蘇慢實在無法理解周時芳為啥突然開始關心沈原,她想著其中可能的原因,就在這時,周時芳抱著飯盒出來了。
一份紅燒肉終究是沒送出去,怎么帶來怎么帶回去。
在屋內,周時芳臉上帶笑,臉笑得都僵硬了,一出門口,臉立刻垮了下來,欲哭不哭,本來挺好看的臉變得扭曲猙獰。
迫切想要盡快離開這個讓她難堪的地方,看到蘇慢,她急匆匆的腳步一頓,抬高頭顱,露出倨傲的神情:“你怎么來了?”
蘇慢聲音平和:“我來看看他們的語錄背得怎么樣了。”
周時芳:……切!
蘇慢接著說:“你呢,怎么拿著飯盒,我還聽到了紅燒肉的香味,難道你來給他們送吃的?”她臉上顯出極度驚訝的表情,聲音也提高了兩分。
周時芳咬了咬唇,跺著腳說:“要你管啊。”說著抱著飯盒跑走。
第14章 提現功能
陸原向上次一樣站在門口,蘇慢進了屋,把紫藥水遞給他:“我看你挺精神,看來背上的傷沒啥。”
陸原接過紫藥水,明明是關心,這輕描淡寫的語氣讓人很放松,他說:“是沒啥。”
蘇慢又跟何松嵐寒暄幾句,不過就是問問身體怎么樣,何松嵐身體不怎么樣,但還是回答還好。
看陸原靠著櫥柜看她,蘇慢問:“怎么不收她的紅燒肉,你跟豬肉有仇啊?”
陸原:……嗯?他突然別過臉去,感覺她說的話有點好笑。
倚著被子斜坐在炕上的何松嵐已經笑出聲來。
蘇慢嚴肅地問:“她從什么時候開始關心你們的?”
陸原也很好奇她為啥有這樣的態度轉變,想了想說:“就上次,你看見她那次。”
蘇慢點了點頭,把陸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身姿筆挺像頑強生長的小白楊,即便處于落魄之中破衣爛衫周身依然有種清貴氣質,眼眸深邃神情冷峻,薄唇,下巴線條鋒利,五官精致俊美。說通俗點,這小子除了長得好看點,實在看不出需要討好他的原因。別說他現在還關在牛棚,就是以后有了成就也完全沒必要示好。
按書里所寫,陸原成為企業家后,因為青少年時期過得過得陰暗,分裂出兩種人格,一種人格是根正苗紅企業家,制造無數就業機會,讓人尊重和敬仰;另外一種人格相反,偏執破壞力極強,破壞國家經濟,引發經濟震蕩,最后被關進精神病院,在那里度過余生。
按理說,還是男主更有出息。
陸原看她若有所思的目光,警惕地問:“你看我干什么?”
蘇慢搖搖頭:“我真想不出她對你示好的原因。”
陸原:……默了三十秒,他擺弄著手里的紫藥水說:“那你對我們好的原因是什么?”自從來到牛棚之后,得到的任何一絲善意都要質疑合理性。
蘇慢笑著說:“我是你的債主,在你欠款還清前我希望你好好的。”原主應該是善良,至于現在的蘇慢只是力所能及而已。
陸原又轉過臉,為了掩飾嘴角上揚的弧度,他抿抿嘴角,好像白天受的那些苦不值一提,心情明亮起來。她的這句話卸下了他的全部心里負擔,覺得跟她來往很輕松。他覺得這樣一種關系倒是不錯,總比沒來由的關心強。
“我先走了,別忘了涂藥水。哎,你不用跟著我。”蘇慢說。
陸原還是遠遠跟著她,直到目送她進了自家院門,才返回牛棚,拿起紫藥水讓何松嵐給他涂在傷口處。
何松嵐的心情也變好,她覺得蘇慢很有意思,在這兒呆了那么幾分鐘就讓氣氛輕松起來。不像周時芳那樣,只會讓人覺得沉重。她問陸原:“為什么你們說的話我不太懂,什么債主,你欠人家啥了?”
陸原忍著刺痛說:“媽,你別管了。”他相信以后一定有機會賺錢還給她。
周時芳抱著那盒已經涼下來的紅燒肉只覺得燙手,她覺得難堪難為情,臉都丟盡了。她可是高干子弟,什么時候巴巴貼上去,人家還給她冷臉的?
她想把紅燒肉倒掉,可舍不得,畢竟她現在手頭緊,沒錢讓她大手大腳,自己吃吧又完全沒胃口,想了又想,她決定把紅燒肉給齊修文送去。
推開齊修文的小屋,周時芳臉上帶笑:“修文,我做了些紅燒肉給你吃。”
齊修文手握鋼筆,刷刷寫字寫得飛快,面前已經堆了一摞稿紙,他緩緩轉過頭來,平時溫潤柔和略帶憂郁氣質的臉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聲音暗啞:“是給我做的紅燒肉嗎?還是給別人做的?”
周時芳一怔,為什么齊修文也是這個態度,這是怎么了,大家為啥對她都非常不友好?她疑惑地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齊修文啪嗒一聲扣上鋼筆帽,把面前的稿紙推到一邊,神情冷淡:“知青點的人說你帶著一飯盒紅燒肉出去,我很好奇你要拿去送給誰,于是我跟在你身后,發現你去了牛棚,怎么紅燒肉沒送出去嗎?”雖然知道知青點的人特意來說這個事情是挑事,可齊修文沒有戰勝自己的好奇心。
“別人不要的來拿給我,你是憐憫我,可憐我,打發要飯的?還是想讓紅燒肉發揮它的價值,博得我的好感?”齊修文的話很尖銳,完全不留余地。
“齊修文,你非要這樣說話!”
周時芳像是寒冬臘月被人兜頭澆了一瓢涼水,來了個透心涼。明明大家都不知道她爸落難的事情,可她的處境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抱著飯盒渾渾噩噩走出齊修文的小屋,最后把一飯盒紅燒肉都倒在了路邊草叢。
蘇慢一夜好眠,第二天剛起床,看到蘇向東背著蛇皮袋子,扛著鋤頭準備出去。
“你這是去哪?”蘇慢問。
“去自留地把玉米種上。”蘇向東說,蛇皮袋子里裝得正是玉米種子。
蘇慢這才想起她家自留地有二分地,種了一半紅薯,另外一半本來應該在去年冬天的時候種冬小麥,因為自留地的事兒跟大房、三房的人扯皮,也沒種上,一直空著。
蘇慢攔住他說:“你先別去種,下半年雨水多,我去種子站看看有沒有抗倒伏玉米種子賣,要是有咱們就種抗倒伏玉米。”他們現在種的玉米都是高秧的,特別愛倒。
她不可能去種子站,想去淘寶看看有沒有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