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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位于客院西廂,內(nèi)里按照舒明悅的喜好布置,香云紗、紫精簾、嬌艷綻放的大朵山茶和一盆修剪得宜的盆栽。
沈燕回沒睡,單手撐額坐在案前,忽聽“咯吱”一聲,屋門推開了,以為舒明悅回來了,頭也不抬道:“怎么還沒……”
“睡”字尚未突出口,驟然察覺不對,猛地抬頭看去。
來人在他面前站定,淡淡一笑,“大表哥。”
沈燕回臉色扭曲了一瞬。
那人卻不自覺,神色從容地撂袍在他對面坐下,“我此來,是來解釋我與悅兒之事。”
“解釋可以說,大表哥就不必了。”
沈燕回垂眸,取劍撂在桌上,只聽“爭”的一聲,一抹銀亮出鞘。
虞邏看著他,眸光悠遠(yuǎn),其實,這是他第四次見到沈燕回。
第一次是在建元三年的夏初,他和悅兒因為沈燕回大吵一架;第二次,是在建元五年的春天,沈燕回潛至北狄,想帶走舒明悅,卻被他攔下。
上次雁門關(guān)一別,他并未來得及細(xì)看沈燕回,今日仔細(xì)一瞧,這個男人和記憶中的疲倦模樣相差甚遠(yuǎn)。
他氣色康健,眼神銳利,此時薄唇微抿,怒意流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了幾分逼人的森冷。
“好。襄國公。”
改不改口,的確不急于一時。
“若我沒猜錯,那日悅兒在驪山被人所擄,車馬痕跡是可汗命人抹去的吧?”沈燕回神色質(zhì)問,冷冰地盯著他。
子燁那時帶了多少禁軍排查?恨不得將整個驪山翻一遍,可四下車馬痕跡凌亂,要么被人抹去,要么被人故意混淆掩人耳目。如今想來,只有巧合路過的“裴應(yīng)星”有這個本事。
“是,那時我的確想帶走悅兒。”虞邏毫不猶豫地承認(rèn)了,并道:“如果襄國公未至,我應(yīng)該與悅兒大婚了。”
話音墜地,一股怒氣直往沈燕回的腦袋頂竄。他這說的是什么話!?
虞邏卻神色平靜,繼續(xù)道:“我知襄國公愛護悅兒,今日肯聽我說,也是為了悅兒周全,既然如此,還請襄國公等我說完,再做定奪。”
沈燕回按捺下暴躁的心思,面容冷峻。
不知為何,他覺得現(xiàn)在坐在他面前的虞邏和三月那個騎馬追至可汗已經(jīng)相差甚遠(yuǎn)。時間是個不留情的東西,會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的痕跡,容貌、脾性、思想。
就像二十歲的姬無疾會在盛怒之下一腳踹死人,三十七的姬無疾卻知脾性收斂,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殺人誅心。
二十歲的虞邏會咄咄逼人,不知何為畏,何為退,敢怒追舒明悅四百里,取劍逼她和他回去,可三十七歲的虞邏不會。
他知曉之動情,以退為進。
虞邏情真意切,“我與悅兒的確婚前越矩,的確不妥,但,”他話音一頓,轉(zhuǎn)道:“但非一時貪歡,乃是情投意合,情之所至。”
把無媒茍合,說成兩情相悅,可真有他的。
沈燕回原本臉色平常,此時隱約泛上了一抹鐵青之意。
虞邏對上他的目光,不閃不躲,倒了一杯茶,緩緩?fù)七^去,問:“襄國公也看出來了吧?”
看出來?看出來什么!?饒是沈燕回素來好脾氣,此時心頭也涌上了一抹暴戾,恨不得立刻眼前這個男人就地正法!
沈燕回瞇眼道:“你的意思,是悅兒心悅你,但是因為我們而心中顧慮,有所不敢,才與你偷偷往來?”
虞邏點頭,“如果悅兒不喜歡我,怎會允我入她屋?”
在娶舒明悅這件事上,他從來不是正人君子。
“可汗說錯了。”沈燕回聲音冰冷,“悅兒年少,尚不知男女之情,不過是受人蠱惑,一時糊涂罷了。更何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有私自奔合之理。”
雖是如此說,沈燕回心里已經(jīng)一片驚濤駭浪,雖然先前悅兒一再保證,她不想嫁給虞邏,可眉眼間流露出的情緒絕對不是作假。
此時此刻,已對虞邏的話七分信,三分疑。
但沈燕回的面上不顯,薄怒道:“這話,可汗不必再說了!”
“還有最后一言,”虞邏一笑,從袖口中取出一份契以國印的婚書,推至沈燕回面前。人心可變,白紙黑字卻做不了假,更別提君王親手所書之諾。
不然日后口誅筆伐,又是一抹污點。
沈燕回掃了一眼,輕嘲,“一紙契書,未免可笑。”
“不止契書,”虞邏翻開一頁,又道:“這里面,還有遷都的國書。”
沈燕回一愣,眉毛慢慢皺起。
……
“陛下。”
阿嬋前去開門,瞧見來人,嚇了一跳,連忙彎腰行禮。
皇帝怒氣沖沖,“人在何處?”
“人?”阿嬋神色疑惑,驀地恍然大悟,以為皇帝在說沈燕回,連忙道:“在書房。”
皇帝冷笑了一聲,伸腿跨了進去。
剛至門口,便聽里面人道:“悅兒嫁我,我將遷都至雍涼,只要悅兒是我妻一日,北狄與中原永止兵戈。我知襄國公心中擔(dān)憂,怕我欺她、冷她、負(fù)她,日后她吃了委屈,卻無后路可退。這一點,襄國公大可放心。”
“我阿史那虞邏以性命起誓,有朝一日若負(fù)舒明悅,定遭天打雷劈,神魂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