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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距離天亮也就只剩一兩個小時,季鐘卿就幫晏承舟穿好衣服,把他抱到輪椅上,用輪椅推著他去了院子里。
晏承舟在等日出的時候,像是人臨死前會出現回光返照似的,腦子里很活躍地開始閃現他這一生。
從頭至尾。
從他記事起,就只有母親愛他,父親總是很少回家,也因此,他對父親很陌生,父子關系也并不融洽。
他九歲那年,和父親離婚的母親帶著他來到南城。
在南城租的房子門口,他遇見了對門那個七歲的小姑娘。
她背著書包,和父母正出門,看樣子是要去上學。
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開心地問:“哥哥,你是新來的鄰居嗎?”
他點點頭,淡淡地“嗯”了聲。
她把手中拿的棒棒糖遞給他,笑彎的眸子亮晶晶的,語調上揚著脆生生道:“這個給你,歡迎你來做我鄰居,我叫宋楹。”
后來,他轉學到她在的小學。
他上三年級,而她是一年級。
從那天開始,每天上下學他倆都會一起,每天回到家里,他們也會在一起寫作業。
再后來,他就騎著單車載她去學校。
她因為學跳舞會落下課程,每次都需要讓他給她補課。
他們就這樣漸漸長大。
他們被迫分開那年,她15歲,他17歲。
母親才去世不久,賀家就來了南城,要強硬地帶他走。
他還記得他走之前去找她,他們蹲在樹蔭下,中間是裝在紙箱子里的小橘貓,她聽到他要走,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那天她差點說出“我喜歡你”。
再往后,他和她保持了三年的通話,可不知道在哪一天,他就再也聯系不上她。
不久后,他在娛樂新聞中看到了她。
十八歲的少女,踏入演藝圈了,要開始拍電影了。
自那時起,他就格外關注娛樂圈。
他會關注她所有的動態和行程,他親眼看到她越來越好,從中國走向國際,贏得了無數鮮花與掌聲。
在國外那些年,他覺得累了乏了就去看她的電影,聽她唱的歌。
終于,他有能力護住她,于是他立刻趕來見她。
他們在分別了十年后重逢,重逢那夜,沈城下了很大的雪。
他們很快就在一起了。
他以為他們終于熬出來,以后沒有什么能把他們再次分開。
可他忘記了還有病痛。
她在不久后就檢查出了胃癌。
對他和她來說,這個殘酷的事實猶如晴天霹靂。
他們都陷入痛苦,也曾懷疑人生,抱怨命運不公。
但最終,他和她決定好好度過接下來的每一天,盡量減少遺憾。
所以他想把他能給她的,統統都給她。
拍婚紗照、領證、婚禮。
他們終于是一體的。
婚后他們去逛街,去喝咖啡,一起牽手走在大街上,無視旁人的目光。
那天黎明,他幫她洗漱、穿衣、梳頭,然后抱著她到院子里等日出。
日出來了。
晏承舟怔怔地望著日出的方向,而后緩緩笑了。
他看到了宋楹。
她就站在他面前幾米遠的地方,懷中抱著宴寶,整個人沐浴在燦爛的陽光里。
她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特別美。
他看到她說:“承舟,我來接你了。”
晏承舟在朝陽的光芒中,慢慢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