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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不斷捶打著玻璃,呼呼作響,像野獸發出威脅的低吼。
“想試試看嗎,和我一起?”
寒冷使羸弱的肉軀擁聚,圍在明亮的火焰旁,渴望攝取一絲溫暖的希望。噼啪聲奏響,她再添一根柴。林靜的眼瞳如此清澈,映出兩張惶恐的面龐。
“什么機會?”取暖的人不安地開口。
“跟律法對話的機會,”培火的人堅定地回答,“我希望你可以出現在法庭上,向法官證明俞澤遠是個同性戀,證明這場婚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詐騙。”
“可是......”謝奕帆迷惑地問,“為什么呢?”
“不是他打你的話,就可以離婚了嗎?”
“這還不夠,”林靜說,“我需要的不只是離婚,而是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卻偽裝成異性戀騙了我,因此我們才會離婚。”
“好好吧,但難道我隨隨便便說幾句話,他們就會相信嗎?”
“不只是幾句話——”
林靜沉著一口氣:“照片、聊天記錄、視頻、通話記錄,你們在一起那么久,總歸會留下些什么吧。這些東西都可以作為證據。”
“啊?”
“不好意思啊,我......我可能還是不太明白,”謝奕帆有些迷茫,“就你說了這么多,這些東西到底有什么用呢?”
“他會變成一個案例!”
林靜飛速地回答他。
“當人大提議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草案時,他會被統計進去。如果我是因為家暴而離婚的,那么根據裁決文書關鍵詞統計制作的報告,就只會被定性成家暴的危害,推動《反家暴法》的完善。”
她望著謝奕帆,回想著出發前準備的話術,慢條斯理地說著,垂下的手卻是抖的。
“但如果越來越多的婚姻,因為有像你這樣的人站出來,讓社會和法律發現——同性戀因為得不到承認,而選擇跟異性結合的現象,同性戀在《婚姻法》中就不再是隱形人了。為了維持社會的穩定,法律也必須為同性戀指一條出路。”
“我......”
謝奕帆張了張嘴。那雙濃墨般的眉用力地蜷起,在眉宇間,理性和感性廝殺的戰場上,留下一輪轍痕。他無聲地掙扎著,往昔的感情海嘯般洶涌襲來,他處在驚濤的中心,可云端又降下邏輯的鐵鏈,將他層層裹束。
“可他畢竟以前跟我在一起過,我......不能這么對他。”
最終淹沒了,沉入藍黑色的海底。
林靜將視線寄托在Joe身上,希望他的醋意能在此刻發揮作用。可是沒有,Jo在接到了林靜的目光,卻只是低下頭。
沒有誰會比同性戀更了解同性戀出柜的艱難。再果敢的人,都能理解這種痛苦,像是割除心口的病灶,是當機立斷地快刀斬亂麻,還是彷徨于手術的風險,選擇慢性自殺?醫生給予的利弊再恰當,凡是生過病的人總難免心生憐惜,尊重當局者自己的決定,而不是旁觀者冷酷的分析。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還不能放棄。
這是一場艱難的戰役,她的手上沒有任何籌碼,可她必須勝利。因為她站在了冰山的角上,而海平面下是這個國家1600萬女性浮腫青紫的尸體,無人問津。
“如果你真的為他考慮,就不應該看著他一而再,再而叁地錯下去。”
林靜注視著謝奕帆。他也低著頭,整張臉沉入深海般的陰影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林靜無法再通過他的表情,來判斷自己是否需要調整說辭,她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跳出環環相扣的理性,用最原始質樸的感情來試圖打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