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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婦人、姑娘們都捂眼不敢看,男人們則紛紛伸長了脖子觀望。突然,人群里躥出三條大狗,對著孟天石殘缺的那個部位就是一頓猛啃,沒幾下,孟天石胯0部的肉就被徹底撕扯爛了,嚼碎了,進了狗的肚子。
與此同時,一個身著綠裙的高挑姑娘隱匿在人群后,透過人和人的縫隙,滿意地看著三條大狗的所作所為。然后,這個綠裙姑娘視線緩緩地移向……刑場主位上的行刑官,蘇炎。
此時,蘇炎見行刑完畢,便站起身來,在一隊衙役的保護下撤離行刑現場。
綠裙姑娘目光一直追隨蘇炎,癡癡望著蘇炎利落地翻身上馬。俊美的男子面頰白皙,光看面龐,還是曾經那個風度翩翩的白面書生,還是她曾經愛過的少年模樣,但男人挺直的腰背,還有那雙夾緊馬腹的大長腿,無意間則流露出成年男子的力度。
這樣精壯的蘇炎,與她曾經記憶里的蘇炎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曾經的蘇炎,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雅書生,如今,他高高坐在馬背上,更像個征戰四方的大將軍。
“炎哥哥,謝謝你替我報了仇?!绷I盈于睫,輕輕呢喃。
馬背上的蘇炎,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偏頭朝這邊望了過來,好看的唇瓣微微一彎,露出個顛倒眾生的笑。
柳姒一愣,隨后也跟著彎唇一笑,長長睫毛上的淚珠撲簌簌墜落。
“郡主,蘇大人是在對您笑吧?”
身后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小丫鬟的調皮笑聲。柳姒聽了,身子一僵,待她緩緩轉身,便見身后不遠處停著一輛豪華大馬車,車窗口,一張白瑩瑩的姑娘小臉露了出來,一雙水盈盈的眸子似乎有些羞澀,與蘇炎對望一眼后,便匆匆拉上窗簾,“嗖”的一下阻隔了視線。
柳姒飛快回轉身,恰好捕捉到蘇炎收回視線的一幕,很顯然,蘇炎方才望的是馬車里的那個姑娘,笑容也是對那個姑娘綻放的。
“炎哥哥……”柳姒微微咬唇,眼底滿是霧氣。
第151章
孟天石斬首那日傍晚, 霞光漫天,紅彤彤不說,那些云霞還像戲臺上的小丑似的, 模樣兒瞬息萬變, 一會兒像打瞌睡的小貓,一會兒像騰飛的烈馬, 一會兒又像那傳說中沉睡的臥龍……千姿百態,有趣極了。
可這樣有趣的景兒, 睿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 卻是沒哪個敢愜意地仰頭欣賞, 更別提笑著感嘆“有趣”了。
因為, 睿王府的男主子盧劍已昏迷整整三日了,還一度被葛神醫下過斷言——該將“后事”準備起來了。
你說, 在這樣悲傷肅穆的氣氛下,哪個不要命的下人,還敢面帶笑意地去眺望天邊的晚霞?一個個全都在管事的指揮下, 肅容臉給王爺預備后事該用的東西呢。
“王妃,白布三百匹, 布莊已經送來了, 足足有十輛馬車?!惫芗襾淼缴戏刻梦?, 垂眸低首, 向主位上的林灼灼稟報道。
白布?
白布三百匹, 這么多, 作何用?
自然是……盧劍快不行了, 要為他準備后事啊,一旦“落了氣”,府里各處都要立馬掛上白布。不提前備下怎么行。
林灼灼目光觸及院里樹上、廊檐下那些喜慶的大紅綢子, 似乎是想到過不了幾日,這些新婚剛用上的大紅綢子就要全部替換成白布了,如此傷感的畫面,林灼灼眼眶又是一紅,忍不住又要落淚。
最后,林灼灼偏過頭去,白帕子死死捂住嘴,強行忍住才沒哭出來。但出口的聲音卻飽含淚水似的,說不出的哽咽:“好,我知道了,先擱放在前院吧,我這就去瞅瞅。”
蕭盈盈這幾日有空就到睿王府來陪著女兒,此刻正坐在女兒身旁的圈椅上,見女兒紅著眼眶又哽咽上了,蕭盈盈那個心肝疼啊。
這是造的什么孽啊,才新婚,女婿就……要去了。
思及此,蕭盈盈很是為女兒的不幸而傷感,一時控制不住情緒,眼眶轉了淚,掏出帕子來抹去眼淚,才拉住女兒手臂道:“灼灼,娘親陪你一塊去驗貨。”
“好?!绷肿谱萍t著眼眶,倒是沒與娘親客氣,起身朝堂屋里其余的貴婦人哽咽道,“各位夫人,我去前院看看,失陪了?!?
此時,堂屋里除卻蕭盈盈和林灼灼外,還有很多皇親國戚和別府的貴婦人在,她們是來探病睿王盧劍的。自然,睿王殿下乃是男子,她們這些婦人不便進入內院探視,只是帶些補身子之類的補品前來睿王府走一遭,在林灼灼這個王妃面前露露臉罷了。
她們已經來了好一會了,也見夠了林灼灼眼眶紅紅的可憐樣,眼下見林灼灼有事兒要忙,她們也都是有眼力勁的,也就不再多逗留,索性大家一起朝林灼灼告辭:“王妃有事,那就先忙,我們今兒就不多打擾了,先告辭了。”
林灼灼微微點頭,也不多留,只輕聲吩咐管家去送送。
不過半刻鐘的樣子,滿堂屋的貴婦人全部散去,一個不剩。
那些貴婦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邊向乘坐馬車的地兒走去,邊挨個兒嘆息道:“可憐睿王妃了,才嫁進王府幾日啊,就遇上了這等橫禍。倘若不是孟天石母子作孽,睿王妃日后的造化可大著呢,少說也能夠上個太子妃當當,指不定還能坐上皇后寶座呢。”
“可惜了,可惜了,如今一切才剛開始,就要戛然而止了。”
“唉,最可惜的是睿王殿下啊,青年才俊啊,就這樣被孟天石那個該死的給害了……”
“唉,命啊,一切都是命啊……”
那些貴婦人在哀嘆時,永遠都想不到,她們前腳剛離開睿王府上房院門,她們嘴里的可憐人——林灼灼立馬換了一副面孔,舒舒服服地往美人榻上一歪,手里拿著一面小方鏡,對著自己的小臉就照了起來。
哪里還有先前泫然欲泣的可憐樣?
“別照了,你演得挺好的,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絕對能將她們騙過去。”蕭盈盈也立馬收起滿臉的悲傷,往美人榻上一坐,將女兒手里的帕子捏過來,湊到自個鼻子下嗅了嗅,隨后嫌棄地丟開,心疼女兒道,“這股味兒也太辣了點,你每天抹它好幾遍,眼睛受不受得了???”
怎么,那帕子上抹了東西?
可不是么,若沒抹東西,這幾日林灼灼哪里能說眼紅就眼紅,說掉淚就掉淚?光是這幾日,林灼灼都不知“哭”給眾人看,哭了多少場了。
換言之,這幾日,林灼灼面上悲傷的神情也好,哭泣也好,全都是在作戲給人看呢。
原來,自打砍斷孟天石右掌那日起,盧劍就派了暗衛日夜監視孟天石母子的一舉一動。是以,三日前的“瘋馬撞翻馬車”事件,盧劍提前得了消息,來了一出“計中計”——
瘋馬來襲時,盧劍和林灼灼并非被甩出馬車,而是盧劍抱緊林灼灼主動從車窗飛躍而出。至于盧劍倒在血泊中,失血過多,那些全是假象,不過是葛神醫提前弄來些血包,藏在了盧劍后背衣袍的內兜里。一旦后背重重地撞擊地面,那些血包就炸破開來,炸得一地的污血。
如此,在葛神醫的幫助下,瞞天過海。
直接騙得眾人以為盧劍深受重傷,即將離世。
咦,如今孟天石已經被斬首,長公主也已經幽禁于皇陵,那為何“沉睡”的盧劍還不醒轉?還要林灼灼和蕭盈盈繼續以悲傷面貌示人,騙得那些貴婦們全都相信“盧劍將不久于人世”?
咳咳,這個嘛,就是盧劍的高明之處了。所謂,作戲要做足,若是孟天石剛被處死,盧劍就脫離危險、醒轉過來,不就相當于宣告世人“此事有詐”了嗎?那還如何進一步肅清孟家剩余的那些個將軍?
遂,與去年蘇炎祖母裝病臥床一樣,盧劍怎么也得“臥床沉睡”個一兩個月,葛神醫才會公布盧劍“大難不死,有了轉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