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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被一寸一寸擦拭干凈,李邵修抽回手。他起身吩咐道:“明日備上解乏的湯藥,叫她喝了。”
“還有。若是府上有外男,一律不許叫她見面。不論是何人。”李邵修聲音微涼。
“是。”綠瓶紅掌雙雙福身,信王殿下走后,互相對視一眼。
“天兒涼了。你先去廂房睡吧,我照顧江姑娘。”綠瓶將盆中的污水倒了。
紅掌關上半扇窗戶,暗燈,給江柔安掩了掩被子。
榻上的人兒閉著眼,安靜乖順。
紅掌微微嘆息:“也難怪。姑娘這張臉,真是漂亮。在她面前,誰能不心軟三分呢。”
“你是說,姑娘和殿下之間…”
綠瓶若有所思:“只怕是不好說。姑娘拘束禮節,殿下更是克己復禮。”
“克己復禮,那是還沒遇上那個人呢。”紅掌放下紅紗帳上銀鉤,輕薄的紗簇簇落下來。“你瞧,這房里的帳紗,都是波斯上供的那批上好的料子。桌上隨便一個喝水的茶杯,是價值連城的翠錦瓷。姑娘用來描眉的黛,比宮中一些妃子用的還要好。”
紅掌接著說:“我瞧著信王殿下最近脾氣不好。你可知道為何?”
綠瓶不解:“為何?”
“姑娘到了說親事的年齡了。太后娘娘說的那個侍郎府上的小公子,今兒還來府上送點心來著。信王殿下瞧見何公子和姑娘一塊兒聊天來著,當即臉就黑下去了。我瞧著都心驚膽戰。”
紅掌和綠瓶滅了燈,只留了一盞照亮用。她輕手輕腳關上廂房門,不再多言。
第20章 冷哼
配不上
晨時,屋外日頭高高升起來。幾只雀兒立在外頭,嘰嘰喳喳的。
江柔安緩緩睜開眼睛,只覺得腰酸,手腕也酸的很。一定是昨兒寫字寫的。
她開口:“綠瓶姐姐。”
姑娘伸出酥手,指尖白皙圓潤,陷在嫣紅的被褥紗帛里頭,一紅一白相襯,嫩的像是初夏新生出來的蓮藕。
綠瓶“誒”了一聲,取熱水進來,將紅紗帳勾好。
“姑娘醒了?”
見江柔安身子骨嬌軟,似乎昨夜魘足,懶懶的伸了個懶腰,支著床榻打了個哈欠。綠瓶不免失笑:“姑娘這可是累著了,昨夜里結結實實睡了個好覺。”
江柔安笑著點了點頭,她支著下巴頦兒,一雙眼睛忽閃忽閃。想著以前在將軍府受磋磨的日子,又摸了摸身子底下的柔軟被褥,她舒服的蹭了蹭,心道在信王府里就是好,連晨間的請禮都能免。
看來世叔待她還是較為縱容。
又想到昨夜里練了半個晚上的字,江柔安接過熱帕子,忽的覺得委屈:“我不過是字寫的不漂亮,世叔便總讓我寫。那篇《東樓賦》,我寫了十多遍。可字跡這種東西,一時半會兒又改不了。”
“不知道昨日世叔怎么了,誰又惹著他了。平常時候,我瞧世叔也沒怎么發過火。”
綠瓶啞然失笑,她回想,殿下不怎么發脾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似乎是從姑娘來府上之后。
姑娘來府上之前,殿下脾氣難以捉摸,沒幾個人膽敢去前面伺候。和以往比,如今的殿下已然好了許多。
綠瓶笑:“姑娘該起來了。殿下還等著您呢。”
“等著我做什么?難不成又要寫字?”
江柔安猜的不錯。李邵修將那篇名家真品《東樓賦》擺在桌上,與她寫的字放在一處。這樣一對比,顯的她的字更加丑了。
江柔安看見那玉扇就覺得腦袋仁兒疼。她委屈巴巴的求饒:“世叔。您再給我一些時間,叫我好好練練字,等不怎么丑了之后再來這兒寫罷。”
李邵修淡聲:“只怕你轉頭出去,就忘了自己的話。”
“不會不會。”江柔安擺手,“我這幾日一定好好練練。不辜負世叔的心意。”
“也好。近幾日你都不要再出府。尤其是不要去找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亂七八糟的人?世叔是說何家的小公子?
信王殿下是生氣了嗎?
江柔安緩聲:“世叔,這件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貿然前去與外眷見面。可是,可是那是太后娘娘安排的,我也沒有法子回絕了太后娘娘。”
“我已經替你回絕了。”
江柔安聞言,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她問:“世叔是不是覺得何家那位小公子不好?”
面前高大的身影看不出來情緒。他心想,不止是何家的配不上她,其他人,更不值一提。
李邵修聲音淡漠,問:“你覺得何庭算是良人?”
“應該是算的吧。何公子談吐文雅,又有文人雅士之風范,他家世清白,父母康健,自己又有一官半職謀生。”江柔安老老實實回答。她雖然沒看上何庭淵,但這么一看,何家小公子還是符合她自己挑夫婿的條件的。
家里上了年紀的老嬤嬤說過,找夫婿不能找家世太高的,要么身份不相符,公婆不好相處,世家貴族規矩又多,以后高嫁后免不得受委屈。還是那些普通些的比較好。
卻沒注意,聽了這話后,面前男人臉色陰沉下來。李邵修手中的扳指驟然出現一道裂痕,他漫不經心道:“賢士之風?”
“何庭淵的父親何宗好女色,私自在府中豢養女客無數。寡廉鮮恥,你可知曉?”
江柔安微微瞪了雙眼,搖頭。這種家中密事一般是對外瞞著消息的。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