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幾尺見方的地牢里, 空氣陰冷又潮濕。即便是在白天, 這樣深的被層層封死的地牢也不會有多么光亮, 更何況此時還在夜中。此時只有幾縷絲織般朦朧纏繞的月光從洞頂漏下來。
地牢四壁都是黏糊糊的青苔,滑膩的緊。將青苔抹開, 才能看見墻壁上刀刻出來的符咒。
陸輕歌如同受了驚的小獸一樣, 瑟瑟發抖。剛剛從上面跌下來, 若不是綺羅將緊緊地護著, 他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來。此刻頭頂上人聲嘈雜, 更是讓他有如驚弓之鳥一般。
一天之內,接連遭遇變故,即便是大人也不一定能受得了, 更何況他還只是個孩子。剛剛被親爹推下深坑還讓他心有余悸,他小心翼翼地望向綺羅,面上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半晌還是沒能忍住,哭道:“你……你到底是不是我娘啊?”
綺羅扶著他的肩膀,和他對視著:“別害怕,讓你娘同你說話,好不好?”
她說這話時,語氣已是顫抖,陸輕歌淚眼婆娑地望著她,很明顯甚么也沒聽懂, 卻仍舊小雞啄米般的使勁點頭。綺羅深吸了兩口氣, 試圖壓制住自己起伏的心緒, 實則內心萬分焦急。
“出來啊……出來啊……”
“你不是想見你兒子么?你不是有很多話想同他說么?”
“喂!姓陸的!陸云卿!”
“……”
綺羅只覺得背上被釘入的傷口愈發疼痛難捱,意識也在渙散的邊緣徘徊。最更糟糕的是,她無數遍地喚陸云卿出來,卻半點的不到回應。
難不成,那家伙已經……
綺羅揮出幾拳,狠狠地砸在地牢的石壁上,可仍舊軟綿綿的無甚力氣。背上的魂杵卻在一瞬間將效力發揮到了極致,如同長劍貫穿身體來回磋磨,痛得她猛地向后仰去,幾乎要喊出聲來。
眼前驟然一黑,如同墜入了無盡的深淵,失了意識。
而另一邊,陸輕歌驚恐地發現綺羅面上神色詭異的變化起來,一瞬間的恍惚之后是竭盡全力的掙扎之態,又哭又笑,涕淚橫流。掙扎著,喧鬧著,像是有誰的靈魂想要孤注一擲地沖破這身體的束縛一般。
待她終于平靜了下來,再抬頭瞧他時,那目光,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她盈盈地笑著,笑里帶了苦澀的味道,嘴唇開開合合,最后終于溫柔又無奈地輕喚了聲:“歌兒。”
輕歌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般道:“……娘?”
陸云卿笑的更深了,有兩行淚水從她眸子里溢出來,流過面頰,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小輕歌的手背上:“嗯。”
陸輕歌緊緊地咬著嘴唇,不想哭出來,可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嘴巴扁了扁,便撲進了陸云卿懷里。他低聲嗚咽著,似在撒嬌,又哭又笑。
“娘,你真好看!你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比我夢里見的時候還要好看一千倍、一萬倍……”
-
不知昏昏沉沉地過了多久,綺羅的意識才從無盡的幽暗之中解脫了出來,乍見天光,竟覺得明媚的不像話。
四周是青青芳草地,耳畔有汩汩溪泉聲。天空湛藍,澄澈如洗,浮云飄過,如同薄織的紗錦。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山道兩側夾道開放的桃花,在陽光下灼灼盛放,艷艷招展。
山風吹過,便攪動起漫山遍野的花香和露汽。綿延十里的桃林像是被水打濕了的水粉畫,攝人心魄的顏色被吹出了深深淺淺的層次,蕩漾出湖浪一般的波紋,由遠及近,綿延不絕。
前來踏青的游人熙熙攘攘,映著大好的春光,讓人看了就要忍不住露出笑意。她今日穿了新裁的緋色羅裙,正與這滿山的花色相配的緊。
母親去上香了,她才不愿意去。在小小的香室里聽那些不知所謂的道士講經多無趣,哪里有山間快活?
山路旁平坦的地方有不少閑散的小販,有賣漂亮的糖人,有會叮叮當當響的風鈴,有三文錢一大碗的白煮陽春面,面湯里有山泉的清冽,澆頭里有桃花醬的香甜。
只是今日里,好像多了個不認識的人,在那里擺了一個不入流的攤位。
她像花蝴蝶一樣輕盈盈地撲了過去,停在了那清清冷冷的小攤前,仔仔細細地一瞧。
噢,原來是個賣字畫的呀。
這一幅幅畫畫的當真是精巧,有的是風景畫,嫣然的桃粉鋪蓋了大片的宣白,有的畫的是人物,一顰一笑倒真有幾番風味。字有的清雋秀麗,有的龍飛鳳舞,甚是賞心悅目。
她忽然童心大發,學起她爹那個土財主來。分明是大字也不識的幾個的老家伙,卻最仰慕儒人,附庸風雅。她將兩手背在身后,在字畫前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嗯,不錯,不錯。”
“姑娘覺得不錯?”
低回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嚇了她一大跳,小兔子一樣往后跳了兩步,忿忿地看向對面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