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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驀地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個春天。
彼時他還只是一個流浪乞兒,而她是誤入凡塵的上清神女。
十五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有風吹進室內,烏木鎮紙下的那沓宣紙“嘩啦啦”翻動幾頁。
殷瀛洲看著兒子歪歪扭扭的稚氣字跡,微微一笑。
池中菡萏雖已凋落,窗下秋菊卻靜待綻放。
想必,不久之后又是一片絢爛花色。
(番外貳完)
番外叁.勘破只見春(一)
十九年后。
佑安六年,四月。
又是一年春好處,國都龍城內外觸目所見,盡是柳綠花紅,碧草蓬發,生機盎然,欣欣向榮。
臨近晌午時分,主街的朱雀大街上一匹棗紅駿馬一路疾馳,馬背上少年的緋色衣角和墨色長發在暮春的風里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一人一馬旋風似地刮到了秦府正門。
少年一勒韁繩,飛身下馬,將馬鞭扔給了迎上來的門房老王頭,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先是鬼鬼祟祟地東瞄西瞧了幾下,又做賊似地壓低聲音問:“老王,我爹在家嗎?”
“大公子,家主正在書房等著您呢,吩咐您一回來,立刻去見他。您……留心著點兒……”
秦鳳霄不禁跌足掩面哀嘆一聲,這一嘆,嘆得是跌宕起伏飛流直下三千尺,千回百轉寒鴉孤舟萬點愁。
一咬牙一跺腳,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早死早托生,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秦鳳霄視死如歸大義凜然寧死不屈昂首挺胸地進了大門,甫一跨進書房門口,一塊上好端硯便挾著凜凜勁風迎面飛來。
瞧著這架勢,是打算將他這貌比潘安顏如宋玉,引得大姑娘小媳婦芳心狂跳秋波亂飛的一張上好臉皮生生砸成個破相毀容的癩疤頭。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秦鳳霄!你個小畜生又在外頭闖禍了是不是?!”
秦鳳霄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頓時墨汁流了滿手滿袖子。
他一邊苦著臉甩袖子,一邊不滿抱怨:“爹!我剛從康平回來,您就來罵我!我是不是上輩子欠您的!還是說我壓根就不是您親生的!”說著將手中的端硯翻來覆去地瞧了一番,復又手腕一振,使了個巧勁,將硯臺平平扔回了書桌上。
——完好無損,正正當當,堪稱神乎其技。
秦鳳霄心中不免自吹自擂,嬉皮笑臉道:“爹,就算咱們家有錢,您也不能這樣鋪張浪費罷!嘖嘖,光這塊硯就頂得上別人家一年的菜錢了!”
殷瀛洲端坐在椅子上,面色相當不好看,顯然是等他很久了。
聞聽他言,將手中的茶碗重重磕在桌子上,沒蓋穏的杯蓋“啪”地掉地上摔了個粉粉碎。
盡管已過不惑,男人幽沉深邃的眼睛不經意間抬起,便仍是寒芒厲電般,閃動著咄咄逼人鋒冷銳利的氣勢。
殷瀛洲冷笑一聲:“你還有臉說!讓你去江南查賬,你都干了些甚麼?剛出京城,你就甩開管家忠叔先溜了,沿途一路上大吃大喝!流水樣的花錢!分號的酒樓錢莊管事的齊齊去忠叔那訴苦!道是少東家專點貴的好的不算完,還要再拿些說是路上接著吃!活像個打劫的山匪強盜!你給老子站好!”
秦鳳霄勉強站直了,滿不在乎地小聲道:“我一個少東家吃點喝點拿點怎么了,還能吃垮了不成?……竟然還偷偷告狀,忒小氣了!再說山匪強盜不也是跟您學的麼……要不然您哪來的這倆兒子……”
“震南王府又是怎么回事?!你還長本事了!”一張紙甩到他面前,秦鳳霄揚手接住,原是一張燙金描紅的拜帖。
他剛想展開來仔細看看,殷瀛洲卻趁他低頭這空當,猛地出手,打算逮著這小子好好揍他一頓。
出乎意料的凌厲風聲兜頭襲來,秦鳳霄反應極快,仰身靈活躲過,旋身一錯,身形隨之騰空后翻,倒掠出書房,將將落地時足尖使力一點地面,拔身縱上房頂。
他穩住之后,便朝著下面氣人似得大喊:“爹你耍詐!三年前你就武功不如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