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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臭魚說得沒錯,上邊是不大對勁兒……”
崔大離說:“不說是耗子嗎?屋頂上鬧耗子,那也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我說:“我看見屋頂的窟窿后邊有只眼,耗子可沒有這么大!”
崔大離說:“沒準是大耗子,咱別疑神疑鬼的,誰會躲在上邊?”
臭魚握住撬棍說:“我先上去看看,要不然心里總不踏實,你在后邊給我照個亮兒!”
話沒說完,但聽木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乎有人在木板上爬動。
西南屋上邊鋪的這層木板,與屋頂之間僅有一米,須借助門旁的木梯上下,進去直不起身子,只能趴下來,雙手和膝蓋著地。稍一挪動,便會壓得木板“嘎吱嘎吱”作響。野貓野狗也上得去,發出的卻不是這個響動。只有人趴在木板上行動,才會發出這樣的響動。半夜時分,屋里屋外一片漆黑,突然聽到這么個響動,既古怪又詭異,真叫人毛骨悚然!何況屋頂上根本不該有人,除非是在我們進來之前,對方已經躲在上邊了,我們三個人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那會是誰。
木板上依舊發出“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的響動,一下接一下,緩緩地往墻邊移動。
崔大離緊張起來,撿起撬棍拎在了手中。
臭魚剛才還想上去看個明白,此刻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我用手電筒照過去,心想:究竟是誰躲在屋頂上可以這么久一動不動,會是人嗎?
【5】
我們三個人見了這等情形,皆是心驚肉跳,頭發一根一根直往上豎。
在木板“嘎吱……嘎吱……”的響聲中,打屋頂上下來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我用手電筒照過去,見到這枯樹皮般的老臉,心中立時打了一個突:“不好,難道是抽大煙的古爺?”
我們三個人可沒少聽過關于古爺的傳聞,雖未曾親眼得見,但是一遍又一遍聽別人說得太多了,也是越想越可怕。崔老道也是借了古爺死后沒人敢進西南屋的時機,埋下烈女墳的棺材在此。
我心想:古爺死去了幾十年,難道陰魂還在西南屋不成?不過跑出租的老二一家三口在這兒住了不下兩年,不是也沒說有鬼嗎?
一轉眼,那個一臉皺褶的人已從屋頂爬了下來,我以前雖然不大相信有鬼,到這會兒也不免全身打戰,腿肚子轉了筋,想動都動不了。西南屋下的白臉棺材是頭頂白色福字,腳踏白色蓮花,福字正對后墻,蓮花朝向門口。我握了手電筒,站在棺材頭這邊的后墻,崔大離在門口,臭魚則在當中。崔大離頭一個看見對方的臉,不等他“踩八卦”,早嚇得兩腿一軟,跟掉了魂兒似的,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和臭魚大驚失色,但見那人身材枯瘦,小個不高,好像剛打老墳中爬出來的死人一樣。可是根據當年見過古爺的老輩人所言,抽大煙的古爺個子很高,走路彎腰駝背,而且是長方臉,卻與此人不同。如果說不是古爺,那屋頂上下來的又是誰?是人還是鬼?
我們正詫異間,對方發出“咯咯咯咯”一聲怪笑,簡直比夜貓子叫得還瘆人。等那人抬起頭來,我們定睛一看,卻是個臉色陰沉的老太婆,穿著一身灰衣,頭后挽起個發髻,插了一根簪子,她也不是旁人,正是西南屋對門的三姥姥!
我和臭魚怎么也想不到,竟是那位同二嫂子斗風水、往門楣上釘八卦鏡、救了黑狗活命、在挑水胡同人皆稱善的三姥姥!三姥姥是干什么的?她為何會躲在屋頂上偷看我們挖出明朝女尸的棺材?
【6】
我在那兒一打愣,三姥姥已經到了臭魚跟前。臭魚空有一身把式,卻不能對八十多歲的三姥姥出手。他這個人心又直,還沒明白過來為何從屋頂上下來的是三姥姥,一時手足無措。他這么稍一猶豫,也撲倒在地,一動不能動了。
我站在后墻,看見崔大離和臭魚這么兩個大活人,只同三姥姥一照面便當場倒地不起。他們兩個人瞠目結舌,似乎全身發僵,無法呼吸,臉都憋青了。我心念一動,雖不知三姥姥使的何等妖術,但是決不能看她的臉。如果我在近處看到三姥姥那雙眼,多半也會同崔大離和臭魚一個下場,一頭撞在地上,喉嚨發僵,窒息而死。我心想我困在屋中,逃是逃不出去了,如若上前拼命,不但救不了那兩個人,我自己也躲不過這一劫。
我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急忙用手電筒往三姥姥的臉上照去,同時按崔大離和臭魚之前的樣子,口中“呃”了一聲,歪頭斜倒在墻邊,順勢將手電筒扔在一旁。
我的后腦勺撞到磚墻上,撞得著實不輕,霎時天旋地轉,眼前發黑,直冒金星,竭力忍住了一聲沒吭。或許是屋中太黑,三姥姥沒看出我在裝死,冷冷地哼了一下,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捧起墻角的半根蠟燭,小心翼翼地放在棺材梆子上,隨即揭開了遮在明朝女尸臉上的陀羅尼經寶衾。她對織金嵌珠的陀羅尼經寶衾看也不看一眼,卻直勾勾地盯著明朝女尸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