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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早晨,松虞醒來時,終于痛定思痛,覺得自己再不能這樣下去了。
池晏仍然從后面抱著她。
她按開了窗簾,又打算去拿手機。但是剛剛活動了小半個身體,就又被他按進懷里,被一只緊實有力的手臂牢牢地禁錮住。
“再睡一會兒。”池晏說。聲音很啞。
又將頭埋進她的頸項。干燥的唇,落在她的脖子和發間。像清晨暖絨絨的光線,或者更甚于此。
假如再讓他繼續下去,這又是荒廢的一天。
于是松虞以最后的自制力,在他的懷抱里翻了個身,面對他,望著池晏的眼睛。
“為什么要延后電影的檔期?”她問。
一旦知道這部電影拍的是什么,她當然也就立刻明白了,池晏要籌拍它的真實目的。這部電影拍的是他,而他的出身始終是隱患,所以影片必須要在競選期內上映,為他造勢。越快越好。
“只是不想你那么累。”他說。
“那競選怎么辦?”
“無所謂了。”他垂著眸,又輕輕吻了她一下,“你拍你喜歡的電影,不用跟我扯上關系。”
松虞沉默了一會兒,定定地看著池晏。
日光里,他的瞳孔泛著一層令人沉迷的淺光。
從前她覺得他是個物盡其用的男人,精明到簡直可怕。
但其實她可以理解,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認同他的做法。因為這也是她習慣的處世之道。她相信人與人之間,只有用利益來維系的關系才最穩妥。
他和她之所以能擁有改變的契機,也是因為這部電影,代表著兩個人的共同利益。
可是原來早在她察覺以前,他已經愿意為她放棄這些原則。
“沒關系,我覺得這樣很好。”她對他說,“我不介意被你利用。”
他笑了出來。
松虞仍然勾著他的脖子,聲音卻慢慢變得更認真:“至少這說明,我們始終有同樣的目標。”
“哦,完美的合作伙伴?”他掀著眼皮問她。
“好了,不要記仇了。”她也笑了,“是緣分。我們很有緣。”
“嗯。”
池晏滿意了,又湊近過來,懶洋洋地親吻她的眼睛。
是緣分,也不止是緣分。
她突然心念一動——要告訴他嗎?
但這個場合似乎太沒有儀式感。
于是松虞說:“等這部電影上映,我告訴你一件事。”
池晏溫和地說:“好。”
他甚至沒有問她,究竟是什么事。
*
在跟張喆連續開了一段時間的視頻會議之后,松虞終于受不了這樣的低效。她決定動身回首都星,處理電影剩余的事宜。
其實根本就沒什么行李要收拾。她來的時候只是臨時起意,所以兩手空空。
反而離開時還多了一絲牽絆。住公寓的這段時間,零零散散地買了一些小東西,莫名地很想要帶在身邊。
還有池晏辦公室的那些書。里面竟然有不少從前的文學和哲學孤本,現在已經很難買到。他當然不怎么看,只不過拿來充充樣子。但松虞沒事的時候,就會過去翻一翻。所以他主動提議讓她拿回去繼續看。
當她站在書架前,心無旁騖地挑書的時候,池晏敲了敲門,慢吞吞地走進來,將好幾個購物袋隨意地放在了辦公桌上。
“路嘉石幫你買的伴手禮。”他說。
松虞誠懇地說:“太謝謝你們了。”
他輕笑一聲:“謝我干什么?謝他就行了。”
禮物是給她爸爸、張喆、還有劇組的其他人買的。但她從來都不是很擅長這些人情往來的事情,好在路嘉石自告奮勇幫她挑好了。
池晏還沒有走。他站在辦公桌后面,安靜地看著她。
“一定要走嗎?”他平靜地問。
在得知她的決定之后,他并沒怎么阻止過她。或許他也知道這一天總是要到來。但不知為何,這樣低沉而克制的挽留,反而更讓人感到依戀。
松虞背對著他,按捺下內心翻涌的情緒。
“要走的。”她說。
又踮起腳尖,去夠最高處的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