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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的床頭多了一臺加濕器,是昨晚陳謙和從雜物室里淘出來的。江川鼻子堵住了得用嘴呼吸,一夜下來乾燥的空氣可能會令他喉嚨痛,加濕器能減少這種情況發生。床頭還有水,睡在床邊地上的陳謙和半夜聽見江川翻身時會灌他一口水滋潤一下喉嚨和補充水份。
天沒亮,江川又輕輕翻身,這回翻的次數有點多好像要醒了。陳謙和聽見動靜也睜開了眼睛,起身去探江川的額頭,幸好一夜都沒有發燒的跡象。
「還難受嗎?」
「一點點。」
江川的鼻音沒那么重了,陳謙和長舒一口氣躺回地上的睡袋里。手機的鬧鈴響第一聲就被陷掉了,陳謙和困惑地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時間,這會兒天應該亮了然而房里還是昏暗無光。他爬起來去掀開窗簾一角,外面的晨光撞進他眼里讓他睜不開眼睛。唐垣房里的窗簾是特別加了遮光布的,陳謙和忘了。
昨晚唐垣讓出房間后佔據了客廳,這時倒頭睡在沙發上,側躺在旁邊的電腦還打開著屏幕,已進入黑屏狀態。陳謙和放輕動作取過電腦放在茶幾上,又替唐垣蓋好被子。
客廳飯廳和廚房是相通開揚的,陳謙和怕做早飯會吵醒客廳的人因此沒有開火,只是吃了點麵包和咖啡。沒有江川一起間聊這樣吃早餐有點安靜,陳謙和囫圇吞棗地把食物塞進肚子里后到天臺澆水去了。
十點多的時候高歌和李果一起退房,陳謙和檢查好房間沒有任何損壞便給兩人辦妥退房手續。高歌轉身拉起行李要走時李果拉住她的尾指。
「你幫我拍張照片。」
李果跑到梨樹下站好,一襲白裙恬靜溫婉。那純粹美好的樣子不該被關在時間凝結的照片里。高歌直視手機許久才按下拍照鍵。
「我幫你們拍張合照吧。」陳謙和說。
李果淡眉輕揚,等高歌走到樹下挽住對方的手臂。高歌雙手疊于身前,右手摸著剛剛被李果拉住的尾指。兩人在相視低語沒有看向鏡頭,眼里的笑意有點糾纏又有點坦蕩。拿著手機的陳謙和微微驚訝。
李果走的時候對陳謙和說:「我很喜歡你們的民宿。」
一旁的高歌雖然沒說話,但臉上愉悅的表情也算是對民宿的評價了。兩人走遠了陳謙和仍遲遲沒收回目光。不管是客套話還是真心話,聽見別人一句稱讚總是令人激動的,可惜的是,作為民宿老闆一般都是在分別的時候才能聽到讚許的話,既懷了盈盈的激動,又必須承受過后的空虛,十分微妙的體驗。
陳謙和回過頭打量房子,發現沙發上的唐垣不見了。他到201打開房門看見唐垣迷迷糊糊地跟江川擠在床上,江川還抱著人,嘴里不知道在說甚么。陳謙和眉間一跳微微齜牙,上前一步撥開江川的手扛起人往樓下走。再次打開102的門房內又變回江川住時的樣子,陳謙和把人摔在床上正要走,不料被江川摟腰抱住滾了半圈。腦子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旋轉還暈著,陳謙和又被一推,只見江川眼睛微睜反覆喃喃著「我的被子呢」,摸索到被子后兩眼一閉又睡過去了。陳謙和怒不可遏又不能對病患施暴,只好下樓忿忿地做了一頓豐盛的早午餐以食慰己。
天臺的地面被太陽曬得開始發燙,菜葉子上的水不是被吸收了就是被蒸發了。秦凜站在圍墻邊上握著手機刷了一會兒微博,沒有看到甚么特別內容。她搬行李下樓經過廚房,看見陳謙和打開的冰箱里有一塊剩下的蛋糕。
「我能把那塊蛋糕吃了嗎?」
陳謙和端出來,問:「放了一天不怕嗎?」
秦凜接過蛋糕自己去找叉子默默吃了起來。在快要吃完的時候她說:「謝謝你們替我保守秘密。」
陳謙和沒想到她會說這個,「也不是甚么大事。」
秦凜戳了一下蛋糕:「對他來說是大事。」
陳謙和神使鬼差地問了一句:「對你來說就不是大事了嗎?」
叉子戳進蛋糕一半停滯不再往下。半晌,那三隻利齒又徐徐前進把蛋糕一分為二。
神鬼差使得了一次就有第二次,陳謙和懷著別樣的心思問:「如果他一直是你理想中的那個樣子,就能一直喜歡他了?」
芝士蛋糕縱使香滑濃郁,可吃多了就會負擔大到難以嚥下。秦凜吃下最后一口蛋糕,叉子輕輕落在碟子上。她說:「是我還不夠喜歡他所以包容度小。」
碟子放在洗碗槽里被水泡著,沒有人關心它會不會缺氧。
秦凜走后陳謙和端著粥到江川的房間。人醒了能自己進食。陳謙和捏了一把江川厚實的手臂。
「你這身體白練了。」
江川認同地點了點頭,鼻音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又讓你失望了。」
「嗯?甚么失望?」
粥有點燙,江川一邊呼氣一邊說:「怕狗怕蟲子,怕吃藥,風一吹就倒,還有……還有愛錢。」
陳謙和聽著那認真一一道來的語氣笑了,「我沒失望,就是覺得你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而已。」
「你想像中的我是甚么樣子的?」
江川的臉上除了有病出來的疲態還有一絲執拗。陳謙和斂了斂笑容道:「神啊,甚么都能做好甚么都不怕,唔……好像比較像佛,甚么都看透,不執著,隨遇而安。」
江川說:「你說的那些我都做不到,不失望嗎?」
陳謙和躺在床尾上搖搖頭:「反而我會覺得是我之前沒好好了解你,隨意把你想像成一個不真實的樣子。怕狗那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公私處事你有你的準則,你的準則是沒問題的,況且你也配合我給出了通融的解決辦法,這已經很好了我怎么會失望呢?」
江川一聲不吭地吃著粥。陳謙和加大力度哄人道:「哎呀放心吧,程諾他們是他們的事情,就算知道不同面的你我也不會不──」陳謙和噎了一下,急忙把話補完:「我也不會不保護你的,狗給你趕走,蟲子給你抓走,行了吧?」
江川從中間就聽愣了,放下粥去看床尾不知道甚么時候用被子把自己捲起來的陳謙和。
江川想了想說:「我也想像出了一個不一樣的你。」
陳謙和從被子里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江川。
「你辭職那會兒我還想著要怎么安慰你,帶你去吃好吃的還是帶你去走走。結果你沒幾天就跑去做生意了。」江川病得雙眼矇矓,水汪汪的,「你比我想像中要堅強。我都快派不上用場了。」
陳謙和一把掙脫開被子,臉或許是被被子捂紅了,頭發亂七八糟,「誰說你派不上用場啊,快點病好了事情都等著你做呢。」
江川沒來得及笑,門邊傳來一道聲音:「你們兩個吵死了……」
唐垣悄然無聲站在江川房門邊。
陳謙和坐起來跟唐垣道謝昨晚的幫忙,「今天其他住客退房的時候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