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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穎擺擺手,言笑晏晏的:“老板答應給我開一份護工工資的。”
“好吧。”即是嚴文征的安排,春蕊欣然接受。
目送兩人駕車駛離,她轉身,拾階至門前,用鑰匙旋開大門,一瘸一拐地進了屋。
夕陽余暉,桃紅色的柔光透過客廳超大的玻璃窗鋪灑進來,照得房間暖洋洋的。
入眼是客廳,面積寬敞,裝修簡約,淺色的沙發搭配咖色的地毯,背景墻掛了兩幅梅墨生先生的山水畫,疏淡清邁,家具采用全木質的,給空間平添了幾分溫潤感,跟主人的氣質確是十分相配。
春蕊環顧四周,兀自欣賞了片刻,不由感嘆嚴文征的個人品味和審美相當在線,起碼合她的口味,她是極喜歡的。
越過客廳,一樓還有兩個房間,一間房門緊閉,一間半敞,春蕊想想,緩慢地踱至半敞的那個房間參觀。
是書房。
紅橡木書柜嵌了整面墻,各方面的書籍擺滿,從書槽若隱若現的折痕判斷,都是被翻閱過的。
春蕊想起他的一個訪談,記者問他私下怎么樣精進業務能力。
他回答,讀書,演員可以從書里汲取表演力量。
如此看來,他并沒有在鏡頭前立虛假的知識分子形象,而是真的在不斷學習進步。
春蕊挨著書桌桌角站,放平視線,又被一方柜子格吸引,里面擺放著兩個物件,一個是東京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獎杯,旁邊則是一只舊的相框,里面夾著一張泛黃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一位模樣英俊的男人攬著一個十一二歲男孩的肩膀,面對鏡頭靦腆地微笑。
二人眉眼相似,春蕊猜該是嚴文征和他已經逝世的父親。
他這樣將兩人合照擱在如此顯眼的位置,定是非常思念他的。
胯骨隱隱作痛,春蕊不再繼續參觀,返回客廳沙發坐下了。
總的來說,整棟房子里的東西不空不滿,像是有人常居住于此的。
摸出手機給嚴文征發了條微信。
——已到家。
沒刻意等他的回復,她打開電視,投影了一部電影來看,是嚴文征的早期作品《西瓜樹》。
單從片名可以辨別出是一個抒情短文詩似的故事,講述1994年的夏天,一個名叫葛小樹(嚴文征飾)的高三藝術生,懷有浪漫幻想,用看不懂的畫作描摹內心世界卻不被理解的故事。
炙熱冗長的盛夏,青春洋溢的男孩子們穿著白色背心嬉笑打鬧,蜿蜒的汗水在他們單薄的脊背流淌,畫面甚是養眼。
春蕊看得津津有味,大概時長過半,屋外傳來鑰匙開門的叮啷響。
春蕊循聲,攀著沙發沿,朝玄關的方向費力探出一顆小巧的腦袋。
嚴文征早聽到家中的響動,門甫溜開一道縫,他和春蕊對上視線,估摸著是不習慣,怔了下,才不咸不淡道:“來了。”
語氣模式賊像接待春節登門拜訪的親戚,關鍵這親戚還多少不被待見。
春蕊豈會滿意,白白激動一場久別重逢的歡喜,她臉色垮掉,氣懨懨道:“嚴老師,你打招呼的方式,真不怎么樣!”
嚴文征噎住,沉默著換了拖鞋,行至沙發邊,瞧著春蕊正試圖扒著椅背,把斜趴的怪異姿勢扭正,無奈,一只胳膊半吊在胸口,行動不便,他伸出一只胳膊,用手掌拖住她的后腦勺,借她一股力。
然后,他挨著她坐下。
掃一眼屏幕,看到電視里,葛小樹的母親正催促他出去跟朋友玩,嫌他整日悶著,神經不正常。
他說:“怎么把這個片子翻出來了?”
春蕊答:“沒看過,好奇。”
“好奇什么?”
“你青春稚嫩的樣子。”
“跟現在比變化大嗎?”嚴文征縱上一截襯衫袖。片子的拍攝經歷尚歷歷在目,可十五年已經悄然過去了。
“更成熟了。”春蕊形容,“像一片葉子神奇般長成了參天大樹。”
嚴文征失笑:“就你會拍馬屁。”
他的目光來回在春蕊身上逡巡,她穿了一件法式連衣裙,右腿傷痕斑斑,膝蓋處鼓了巨大的一個腫包,為了緩解疼痛,膝窩墊了個抱枕。
“你……”嚴文征一轉口,說:“我看了現場視頻,你們劇組沒安排男演員提前熟悉摩托車駕駛嗎?”
“不怪劇組。”春蕊委屈巴巴道,“是他要炫車技給粉絲看,結果連累了無辜的我。”
這點是嚴文征沒想到的,點評道:“缺乏安全意識。”
春蕊“嗯”一聲。
嚴文征問:“公司沒有要求補償嗎?”
“同一家經濟公司的藝人。”春蕊長嘆一口氣,“只能認栽了。”
嚴文征蹙起眉頭,這事搭事的,反倒把她架到了無處伸冤的臺階上,“你怎么這么倒霉。”
春蕊自己也很無奈,習以為常道:“我的霉運向來是遵循能量守恒定律的,總悄沒聲地來個大的。”
不知該形容她樂觀還是缺心眼,嚴文征朝她后腦勺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淡淡地說:“給自己積點口德吧。”
“哦。”春蕊眉眼一垂,似笑非笑的,竟覺得這一巴掌相當的親密。
嚴文征起身,到冰箱里拿了一串紅提,清洗干凈,盤子盛著端過來。
夜幕闃然落下,草坪坡道旁的景觀燈亮起,宛如一排燦爛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