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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松林早被“這一家人”演哭幾回了,但戲得拍,人設不能破。他隔著對講, 一遍一遍沖她喊:“春蕊!注意情緒,調整再來。”
情感的劇烈拉扯,一下子讓她憔悴好多。
而曾經春蕊很堅定的一些想法,也悄然發生了些許改變。
她囊著鼻子問賴松林:“你說,梁竹云離家的這個決定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不知道。”賴松林作為導演,很多時候要比演員還多愁善感,他悵然道:“但留下來,聽從家里的安排嫁人,日子一定是最安穩的。”
春蕊腦海里恍然冒出她與嚴文征最后一次的談論,她喃喃道:“我錯了,嚴老師是對的。一個人影響一個人的命運確實很可怕。”
片場嘈雜,賴松林沒能聽清這句低喃,他攥緊拳頭給她打氣,亦是真心話,“不管當初我選擇你,權衡了多少因素,做出了多少無奈和妥協,但春蕊,我現在要告訴,我慶幸我選擇了你,作為一名演員,你的成長是最快的、最正向的。雖然你有時真的挺招人煩的。”
“哎呀——!”春蕊假模假樣地長長嘆一口氣,十分遺憾地說:“如果沒有最后一句話,我都要被你感動哭了。”
賴松林被她的語氣逗樂了。
“我收獲的要比我付出的多得多。”春蕊難得正兒八經地反思自己,“歸根結底,還得謝謝賴導的擔待。”
賴松林說:“更得謝謝嚴老師。”
“嗯。”春蕊平靜地直視前方,目光落在嚴文征來回出入的休息室,“要好好謝謝他,他連走,都沒忘記給我上最后一課。”
“什么?”賴松林聽得迷糊。
春蕊端起敷衍的笑,故意賣關子,閉口不詳談。
心里卻說,感謝他突然做了殺青的決定,讓我體會到,一個在乎的人突然從生活里消失,是什么樣的感覺。
亦如梁竹云對李庭輝。
——
春分一過,日子一天天見暖,再沒有人被凍得瑟瑟發抖,裹著軍大衣吸溜清水鼻涕了。
拍攝進度驟然收緊,全德澤和宋芳琴先后殺青。
春蕊給兩位老師準備了花束。嚴文征走后,她每天跟著全德澤練太極拳,與這位“爸爸”混熟了一點點。但和宋芳琴仍然無多交流,她心里怵她,一來可能受戲的影響,二來宋芳琴的氣質與錢芳閔太像了,她看著她,很容易生出下一秒要被批評的錯覺。
全德澤走時,叮囑她:“我交給你的那幾個招式,平時要勤加練習。演員工作強度大,一定要有個好身體。”
而宋芳琴抱了抱她,開玩笑道:“電影上映前,咱倆私下不要再見面了,我看到你,總想起戲里的情節,心里止不住的難受。”
春蕊乖巧地一一答應。
很快,b攝組也撤退了。百號人的片場,人數驟減了一半,變得格外冷清。
而春蕊在四月二號,等來了她的最后一場戲。
非常順利地拍完。劇組的工作人員笑著、鬧著,慶祝工作結束。
春蕊這一刻心里卻空落落的,仿佛她這個曾經的外來者,終于要回歸屬于她的世界。片場年久破舊的樓房,形形色色的小店,角落里的一木一草,見過她,但很快會忘記她。
鮮活的記憶還在,人已奔赴去向不同目的的岔路口。
個中滋味兒難言,春蕊悄悄拾級而上,又去了梁竹云的房間。
簡陋的陳設還沒拆卸,靠窗放置的書桌上,零落散著幾張方格紙。
春蕊拉出板凳,在書桌前落座,她找到了一根鉛筆,握筆洋洋灑灑寫了一段心里話。寫完,將紙張反扣在桌面,沒帶走。
她想,就將這東西留在這個空間吧。等劇組撤退,屋主來打掃,當成廢紙扔進垃圾簍,就像走掉的梁竹云那樣,無人知曉。
晚上,小嬋將春蕊的行李收拾好,房卡交給劇務,待一切整理妥當。由徐師傅送兩人去機場。
來時沒有粉絲接機,去時亦沒有粉絲送行。
飛機拂云而過,抵達首都機場已是深夜。
蘇媚親自來接,噓寒問暖不過兩句,繞回了工作:“上綜藝那事,你考慮得怎么樣啊?”
春蕊打開車窗,望繁華的北京城,入眼的樓更高了,車流更多了,霓虹燈更加耀眼了。
她許久不回答,蘇媚叫了她一聲,“春蕊?!”
春蕊疲于應付,堅定地說:“不存在考慮,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了。”
蘇媚氣悶,但依舊沒把話說死,自顧自找了個理由,“累了吧,回去泡個熱水澡,先好好睡一覺。”
春蕊沒心力解讀她的婉轉話,只聽字面意思,當她關心她。
深夜的道路沒那么擁堵,一路平穩地開了一個半小時,最終停在春蕊小區的正門。
春蕊住的小區算不上高檔,中高檔吧,好多和她差不多咖位的明星都住這兒。
一梯一戶,她住十三樓。
小嬋幫她將行李拎上樓。家門口堆積了許多快遞,有春蕊身高那么高。
小嬋交代她:“品牌方寄來的東西趕緊用,要錄宣傳視頻的。”
“哦。”春蕊并不知道這些方正的紙盒里裝的是什么,隨便翻了翻,陡然留意到一個裝衣服的袋子,包裝袋上印著的品牌商標實在太大太顯眼了。春蕊好記性地想起來,這是她臨走時,網購的嚴文征同款針織衫。
楞了一下,慌忙進屋,跑去茶幾旁的書報架里,找出了嚴文征的那本開年雜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