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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對著窗戶而坐，視線看向窗外的街道，來往有走動的工作人員，以及……猝不及防徑直穿街而去的春蕊。

她裹了一件奶白色的披肩，邊走邊吃水果。

人走得太快了，外加視線窄，嚴(yán)文征沒看清她的表情，不過他覺得她最后奪門而去時顯露的怒意此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徹底察覺不出了，因為她一直將表面的彬彬有禮維護得非常好。

賴松林揶揄了一句：“也不是人人都像你，有幸一直跟優(yōu)秀的團隊合作，成長迅速。你就當(dāng)收個學(xué)生，多帶一帶她的戲。”

嚴(yán)文征點頭：“會的。”

——

短暫休整，攝影再次開了機。

賴松林特地留意了一下春蕊的狀態(tài)，她神色如常，戴著耳機，蹲在墻角，默默地找入戲的感覺。

賴松林沒多言，又是直接讓她演。

但演出來的片段，他都不滿意，反反復(fù)復(fù)地ng。

某些時候，演戲也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春蕊狀態(tài)的疲軟在監(jiān)視器里被無限放大，即便她很努力地想調(diào)動起情緒，可一遍一遍地演，當(dāng)鏡頭推到她臉前時，她已經(jīng)下意識地出現(xiàn)了排斥鏡頭的小動作。

四點一過，太陽偏西，屋里的光線暗了。

“沒法拍了，畫面亮度變低，鏡頭光不統(tǒng)一。”

春蕊的表現(xiàn)讓賴松林有點心里沒譜了，不過賴松林口頭上沒有對春蕊有任何負面評價，怕春蕊心里壓力過大。

春蕊緊抿嘴唇，十分疲憊地說：“今天實在對不起了，賴導(dǎo)。”

“沒關(guān)系。”賴松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說：“你先收工吧，我一會兒還有個夜景，拍完找你聊聊。”

“好的。”春蕊說，隨后她又舉止泰然地朝嚴(yán)文征微微躬身說：“辛苦了，嚴(yán)老師。”

嚴(yán)文征因為要接她的眼神戲，被她所拖累，也是一遍一遍的跟著ng。

嚴(yán)文征還是那副隨和的樣子，說：“沒事。”

春蕊懶得猜測他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換了戲服，坐上了商務(wù)車。

回酒店的一路，她抱著手臂一聲不吭，小嬋問她喝不喝水，晚飯想吃什么，春蕊有氣無力地說，別搭理我，省的我把你當(dāng)出氣筒。

小嬋識相地閉嘴。

春蕊回房間，沒卸妝，直接躺進了沙發(fā)。

小嬋怕她冷，拿了毛毯給她蓋住，自己順勢在沙發(fā)旁席地而坐，掏手機打開美團，點了一份蔬菜沙拉的外賣。

她安靜地陪了春蕊一陣，后來看見春蕊一直用毯子蒙著臉。

不能怪小嬋疑神疑鬼，圈里太多敏感脆弱的女明星，因為一時想不開，做過聳人聽聞的自殘事件。

小嬋輕輕地拽開春蕊頭頂?shù)拿海f：“姐，別悶在里面，喘不上來氣，你露露臉。”

春蕊：“沒臉了。”

小嬋：“瞎說，你看，多漂亮的臉蛋。”

春蕊：“……”

九點多，盧晶來敲春蕊的門，把春蕊領(lǐng)到了她的房間。

賴松林已經(jīng)在了，坐在中島臺上邊翻劇本，邊寫寫畫畫。

他左手旁有臺電腦，推給春蕊，說：“你先看。”

春蕊點開視頻播放，今天的拍攝原片，她一幀幀觀看自己的表演。

這期間，盧晶洗了一盤圣女果，端到她臉前。

等看完，賴松林說：“有什么感覺？”

春蕊老實回答：“形像神不像。”

“對。”賴松林說：“你以一個正常人的行為邏輯去表現(xiàn)一個耳背的患者，沒法真正演出她遇事時下意識的反應(yīng)和神態(tài)。”

春蕊無言。

氣氛一時沉默。

賴松林好一會兒才又說：“據(jù)我所知，戲劇學(xué)院每年期末考試，過情景劇，題目備選里都有契訶夫的《櫻桃園》。”

春蕊聽懂他是在拐著彎地講戲，微微點頭：“是的。”

賴松林：“里面有個角色叫費爾斯還記得嗎？”

春蕊：“記得，一個年邁忠誠的家族仆人。”

賴松林翹起嘴角，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是滿意：“他也駝背，也耳聾，一定意義上，他和梁竹云有相通之處，特別是最后的謝幕方式，兩人都是孤零零的，梁竹云有所得又有所失去。你們的戲劇老師當(dāng)年在指導(dǎo)扮演費爾斯的同學(xué)時，說過什么，也能回憶起來嗎？”

春蕊不假思索道：“費爾斯駝背行走，扮演這個角色的學(xué)生要想演出彩，必須了解他駝背形成的歷史，這一切是如何發(fā)生、以及在什么樣的情況下發(fā)生的，為了緩解疼痛，他又需要采取哪些措施，以及怎么通過肢體語言表現(xiàn)出來。”

賴松林看著她的眼睛，攤開手，說：“梁竹云這個角色同上。”

春蕊長長嘆口氣。

“這樣吧。”賴松林看出她的壓力，他說：“我給你支一個招，你用耳塞，把耳朵塞起來，感受一下聽不清聲音的生活。”